白宸昏迷前下意识的呼唤让妖兽大军知道了永恒战场中生死决战的结果,全场震惊,就连裂天兽尊也因为过于错愕而被鸢尾猛地一剑击飞数十丈之远。他们都不敢相信,生死之战,九重天的万妖之主,竟然败了?裂天兽尊撤退前忍不住看了奄奄一息,几乎只剩一口气的白宸一眼,他知道,只要此子一日不死,妖族便一日不敢再犯。这一战,人族赢了。赢得惨烈,赢得悲壮,赢得让所有人都刻骨铭心,赢得让历史都要为之震颤。鸢尾站在城墙之上,染血的龙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那如潮水般退去的妖兽大军,那些方才还狰狞咆哮的凶兽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相互践踏,慌不择路,甚至有弱小的妖兽被同类踩踏至死,场面混乱不堪。她缓缓举起手,正准备下达追击的指令,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接连的大战已经让她的体力近乎枯竭,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而就在这时,八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挡在了她与溃败的妖军之间。是接到命令前来支援的八大兽王。这些兽王,每一个都有着八重天巅峰的实力,平日里都是统领一方、呼风唤雨的存在。他们形态各异,有的生有双翼,有的鳞甲森森,有的三头六臂,此刻却都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他们未必是鸢尾的对手,可八个联手,却足以将此刻强弩之末的她拖住,甚至拼个两败俱伤。妖兽二族这一次的进攻,显然并未倾巢而出,哪怕失去了万妖之主这尊最强战力,哪怕裂天兽尊重伤逃遁,其综合实力也依然不可小觑。人族,此刻也已到了极限,伤痕累累的将士,破碎的城墙,枯竭的资源,目前还没有追击的能力,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鸢尾盯着八大兽王,手中的长剑缓缓垂落,剑尖指向地面。剑锋之上,鲜血还在滴落,一滴滴砸在城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响。那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或许两者皆有。她浑身浴血,那身象征着皇权的金色龙袍早已破碎不堪,被鲜血染成了暗红与金褐交杂的颜色,发髻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的伤口上。可她站在那里,腰杆笔直,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如同一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绝世神剑。所幸八大兽王的任务只是阻断追击,掩护大军撤退,所以双方对峙片刻后,确认人族无意死战,便冷哼一声,化作八道流光,与妖兽大军一同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只留下满地狼藉。鸢尾没有追。这一战的目的不是歼灭,而是震慑,是生存。万妖之主已死,裂天兽尊重伤,妖兽二族在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组织起像样的进攻,这就足够了。能够给人族争取到喘息的时间,争取到重建的机会,这便是最大的胜利。城墙之下,欢呼声此起彼伏,如同海啸般一波高过一波。将士们将手中的武器高高抛起,欢呼震天,有人笑着笑着便痛哭失声,有人相互拥抱,用力拍打着彼此的肩膀,发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百姓们从藏身的地窖中走出,相拥而泣,老人跪地叩首,感谢上苍庇佑,孩童们被大人抱在怀里,睁着懵懂的眼睛望着这片刚刚从地狱边缘拉回的土地。那些曾经怀疑女王勾结妖兽、对她恶语相向的人,此刻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愧疚与感激交织在脸上。那些曾经动摇的、准备开门投降的贵族,也争先恐后地表达着忠诚,仿佛自己从未有过二心。鸢尾没有理会那些喧嚣。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动作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僵硬。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烟尘,望向夜何怀中的白宸。那个少年苍白如纸的脸庞上双眸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可那微微皱起的眉头,那紧抿的唇角,却证明他还活着,还在与死神搏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轻得只有身边的近卫才能听见,“他怎么样?”夜何没有抬头,他只是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白宸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全然不像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冷面煞星。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强压着的平静,“死不了。”三个字,沉甸甸的。鸢尾的眼眶泛红,连日来的坚强在这一刻险些崩溃,可唇角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此刻听到确切的答案,她总算能让自己松一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只要人还在,一切都有希望。鸢九跌跌撞撞地跑上城墙,她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脸上满是泪痕,双腿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在颤抖,好几次险些摔倒。可她顾不上那些,只是拼命拨开人群,冲到夜何身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望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望着那双紧闭的眼眸,望着那具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的身躯,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砸在染血的城砖上,“小宸……对不起……对不起……”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他,却又在半空中缩了回去。她怕弄疼他,怕碰碎他,怕自己一碰,那微弱的呼吸就会停止。她只能捂着嘴,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花拾月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那双向来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眸里,此刻也泛着红,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稳,“他还活着,他赢了,他做到了。别哭,这时候该高兴才是。”鸢九拼命点头,泪水却止不住。温如玉和江子彻也赶到了。温如玉望着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扭曲的骨骼,外翻的皮肉,温和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最好的伤药,默默地站在一旁。:()一念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