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把纸轻轻放在讲台上,盯著那几行字,仿佛要看出背后的深意。
林惟民这一手,不在预演方案里。
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你不知道它会激起哪一圈涟漪,又会撞到哪一块暗礁。
“那我们……”刘建明有些慌。
“我们什么?”
周铭打断他,声音恢復了冷静,“该准备的继续准备,该展示的尽力展示。
隨机调研?
那就让他隨机。
只要我们自己站得直,做得正,调研来了,看到的只能是我们的实力和诚意。”
他像是在说服刘建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把这份通知,也抄送给荷兰专家团,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告诉他们,在中国做生意,透明和真实,是最硬的通行证。”
助理应声去了。
刘建明看著周铭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就像这间精心布置的会场,外表越是完美无缺,內里那根绷紧的弦,就越可能在某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錚然断裂。
京州市委,小会议室。
李达康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菸头。
经济运行分析会开了整整四个小时,各部门负责人的匯报听得他眉头锁成了疙瘩。
投资增速放缓,几个重点製造业项目进展不及预期,外贸数据受大环境影响波动……每一个问题,他都追问到细节,追问到责任人,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散会后,秘书长小心翼翼地提醒:“李书记,您约了林书记的时间……”
李达康掐灭最后一个菸头,站起身,动作有些猛,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知道了。”他声音沙哑,“备车。”
路上,李达康闭著眼,脑海里却还在翻腾那些数据图表。
车窗外京州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工地、熙攘的人流,这一切都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拼出来的成绩。
可现在,增速一下滑,各种质疑和压力就来了。
他知道有些人背后说他“只会蛮干,不懂转型”,说他“唯gdp论”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睁开眼,眼底有血丝,但更多的是不服输的执拗。
转型?
他李达康难道不想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