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解脱》
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
死亡是最终极的选项,世上一切看似不可跨越的鸿沟、无从解答的难题,诸如相反的立场、无坚不摧的力量、难舍难分的爱恨……都会在撞上死亡那一刻化为齑粉。
死是归零,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鬼的消失还会更加彻彻底底。
你无数次想过:我也只能杀了他了。
唯有死亡的圣剑能斩断你和他之间的全部。
但实际上,你的想法并不比把大象装进冰箱更高明。今晚的经历已说明一切。
岩胜能留在你身边吗?当然不能啊,四百年前就不能了。
黑死牟带着你背对过去,刀光剑影的战场遮蔽在他宽阔的身影后。那些怪异的鱼群、不合常理的水流、从天而降的毒血都看不到了。笼罩在身上的是他温暖、湿润的气息,混合着杀戮后的血腥味。
“好,”他忘情地许下诺言,“到哪儿都好。”
只要是一起。
你软软地靠在他胸膛。
这个人怎么还能这样骗你。相信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同时欺骗你。
巨大的冲击让地面也震颤起来,陷在他山岳一样不动摇的身躯里,你感觉不出,只能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几声闷响。又是几声气急败坏的叫骂后,一切归于平静。
你紧绷起来。
“别担心,他赢了,”黑死牟小声地安慰道,“他……”
通透世界明白无误地显示出无一郎紊乱的心率和体温,这是初次激发斑纹后的体征。
但让他突然僵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
你在他放松禁锢的瞬间,迅速划破了胳膊。
稀血的香味在怀中弥漫开来。
你撕烂整个小臂,把血淋在他的胸前,确保他一定能看到、闻到。
黑死牟摇晃起来,你没费多大劲就推开他,挣脱出怀抱。他半跪在地,胸口剧烈地起伏。你不急着逃,尖利的指甲翻动伤口流出更多的血,在地上撒了一滩。你谨慎地把它们浇在黑死牟身上还有上风口的位置,让血的气味能在风的作用下持续发散。
“时透阁下、时透阁下!”
“来人啊!”
身后响起焦急的呼唤。
你狠下心,头也不回地跑。黑死牟说无一郎赢了,那就一定是赢了,你多余的关心反而会坏事。他们很快会离开,那就安全了,你也要赶快离开。
林地间的小径蜿蜒曲折,你分不清身处何方,只是尽量向东边跑去。
要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跑。
天快要亮了。他抱着你亲的时候,你偷偷看了手表。
万幸啊,你没有卖掉它。临行前,还对着蜜璃家的时钟校准了一次。
如果不是知道了时间,你未必有胆量这么做。你的体力、速度、武力和他是天壤之别,就算有稀血加持,正面对抗也绝无取胜的可能,而且你不能让危险波及无一郎和鬼杀队的其他人。但是现在,你只需要跑赢日出前的这段时间。
在他恢复过来之前,跑到离第一缕阳光最近的地方,你就赢了。
跑啊,一定一定,赢下这一次。
这是你一个人的战场,必须取得胜利。
你跑啊跑,婆娑的树影化作拉直的细线飞速倒退,天上的月亮仿佛也在燃烧。
你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没跑得这么快过,比以往的哪次都快,已远远超出了人类的速度。这是鬼的速度吗?但变鬼这么久了,你也是头一回到这个程度。
不再思考为什么,你尽力地奔跑,感受身体的全部细胞都调动力量去完成同一件事。空气也不像在操场上那样堵在肺里炙烤,而是轻盈地穿过身体,你也化作了空气的一部分,变成风迅疾地穿过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