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空气,因为那无声对峙的猩红与灰黑,而显得粘稠压抑。焦黑色的烟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不断冲击着鬼嫁衣那层灵异屏障,发出持续不断的“嗤嗤”侵蚀声,其间夹杂的点点亮红火星明灭不定,试图烧穿那阻挡它的灵异力量。蓝发青年陈枢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惊怒交加,变得有些苍白,他清晰地感觉到只靠焦烟鬼是无法突破对方那诡异的防御,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那股侵入他体内的香气,并未因为他的反击而停止或减弱,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持续地在他的意识之中蔓延。晕眩感越来越重,那香气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干扰,而是一种逐渐增强引诱他放弃思考,沉溺其中的诡异吸引力。吴玲静立原地,红盖头纹丝不动,她覆盖在宽大嫁衣袖中的右手,原本指尖微动,另一股潮湿阴冷的灵异力量即将被引动,准备使用鬼雨灵异压制面前不断翻滚的焦黑烟雾。但就在下一刻,她指尖那细微的动作停住了。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侵入对方体内的鬼香灵异,积累的“量”……已经足够了。焦烟鬼的烟雾,既然无法突破鬼嫁衣的防御,那么,便无需动用第三只厉鬼的力量。心念一动,那原本只是缓慢侵蚀渗透的鬼香灵异,在陈枢的身体内部,尤其是针对意识的脑海区域骤然“引爆”!只见陈枢的身体却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灵魂,他的瞳孔瞬间涣散,迅速被一片空洞的迷离所取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勾勒出一个怪异而满足的弧度,仿佛沉浸在无比甜美的梦境之中,对外界的一切危险和自身的处境浑然不觉。随着他意识的瞬间沦陷,那原本还在疯狂冲击的焦黑色烟雾,失去了源头,猛地一滞,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消弭,很快便在空气中淡化,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臭气味。胜负,在这一刻已然分明,红盖头微微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角度,似乎“看”向了眼神空洞,嘴角挂笑的陈枢。一个清冷的女性声音,从盖头下清晰地传出,“跪下。”两个字,如同带着某种诡异的律令。已被鬼香彻底操控了意识的陈枢,身体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双膝一软,便要朝着吴玲的方向跪伏下去。这是一种意识被彻底支配后,对命令的本能服从,无关他自身的意志。就在他膝盖弯曲,即将触碰到冰冷水泥地面的那一刹那,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手中看似随意编织着稻草的中山装老者,那只枯瘦的手掌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无声无息间,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编织粗糙却形神具备的稻草人,凭空出现在陈枢的背后。就在陈枢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那小小的稻草人仿佛代替他与鬼香之间的连接。稻草人无声地碎裂,化作一蓬细碎的草屑,飘散落地。而陈枢那空洞迷离的眼神,如同被针刺破的水泡,骤然恢复了清明!膝盖在距离地面仅剩寸许的位置,硬生生止住!他脸上的满足笑容僵住,随即被一种极致的愕然,后怕,以及迅速涌上来的羞愤与暴怒所取代!自己刚才竟然真的被控制了意识,差点当众跪下?!“你——!”陈枢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地瞪向吴玲,声音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体内的灵异再次开始剧烈躁动,另一只厉鬼的力量似乎也要被引动,一副不惜代价也要拼命的架势。然而,他的话才刚刚出口——“够了!”一声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喝止,在房间内炸响,硬生生打断了陈枢即将失控的怒吼和进一步的动作。是宁远堂,这位东洲市的驭鬼者队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稳稳地站在了吴玲和陈枢之间。他脸色凝重,目光先是严厉地扫了一眼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的陈枢,隐含警告之意,随即转向吴玲,看向那顶神秘的红盖头,语气沉稳却带着分量:“吴队长,请息怒,”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陈枢年轻气盛,言语无状,方才之举,实属试探,只是过了火,失了分寸,我代他向吴队长致歉。如今大敌当前,大京市大量民众生死未卜,鬼蜮威胁迫在眉睫,我等汇聚于此,是为协力破局,共渡难关,还需以大局为重。”这番话,说得颇有水平。他直接点明了蓝发青年的名字“陈枢”,也将刚才的冲突定性为“试探过了火”,既承认了陈枢的冒犯,也给了吴玲足够的面子和台阶。同时,他强调了“大敌当前”,“大局为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共同的目标上,避免冲突进一步升级。更重要的是,他必须阻止陈枢真的跪下去。陈枢代表的不仅仅是其个人,更是其身后那座拱卫城市的颜面。若是在这里,在几位同级驭鬼者面前,被来自大清市的吴玲一言令其下跪,那不仅是陈枢个人尊严扫地,其所在城市,乃至他们这些大京市直属体系的城市驭鬼者,脸上都不会好看。那个关键时刻出现的诡异稻草人,显然也表明了中山装老者的态度,可以吃亏,可以认栽,但有些底线,不能当众被践踏。此刻,宁远堂心中亦是震动不已。从始至终,他除了看到那猩红嫁衣的防御和最后陈枢的异常,竟完全未能察觉吴玲是何时,以何种方式发动了那鬼香意识侵蚀,这种无形无质且能瞬间掌控驭鬼者意识的恐怖能力,让他背后不由得生出一层寒意。而且,她那身嫁衣的防御力也远超预估,陈枢的焦烟鬼侵蚀与灼烧能力并不弱,却连让她移动半步都做不到。这份实力,这份对灵异力量的掌控和运用,绝对配得上被困鬼蜮中的张远在通讯里那份郑重的推崇,甚至……可能比张远描述的还要棘手和强大。:()灵异复苏,开局驾驭鬼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