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安安的呼吸声在对面均匀地起伏,窗外偶尔传来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袁枫说的话——“你要慢慢适应。”适应什么?适应和他在一起?适应他的关心?适应那些她不喜欢但必须接受的事?
她想起妈妈送她出门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也许妈妈也看出来了,她并不开心。
可她又能怎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袁枫发的消息:【晚安。明天见。】
她回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扇关着的窗户。他走了。他回学校了。他们之间,隔着几千公里,也隔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她。不知道他看到她的微博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只知道,她必须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一片黑暗。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梦。
袁枫带她出席各种场合。
画廊开幕,私人酒会,朋友聚会。
她穿着他挑的衣服,涂着他送的化妆品,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那些人叫她“枫哥的女朋友”,夸她漂亮,夸她有气质,夸她和袁枫很配。
她听着,笑着,点头,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可她心里,是空的。
有一次,在某个酒会上,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然后对袁枫说:“枫哥,这女朋友不错啊,比上一个强。”
袁枫笑了笑,没说话。
林婉愣了一下。比上一个强?她从来没问过。她也不想问。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袁枫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有解释。
回到宿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精致的妆容,昂贵的衣服,空洞的眼神。她问自己:林婉,你是谁?
镜子里的她没有回答。
她想起高中时的自己,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素面朝天。那时候陈宇说她“最干净”。现在呢?她脏了。从里到外都脏了。
她洗了很长时间的澡。
热水浇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
她用沐浴露一遍一遍地搓,搓手臂,搓肩膀,搓胸口。
好像那些痕迹还留在身上,好像那些夜晚还黏在皮肤里。
可她知道,那些东西不是在身上。
是在心里。
在那些她以为已经忘记、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冒出来的画面里。
在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却还是会疼的时刻里。
怎么都洗不掉。
她关掉水龙头,站在雾气里,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水珠顺着头发滴下来,滴在锁骨上,滴在胸口。她伸手擦掉,可新的水珠又落下来。
她分不清那是水,还是泪。
开学第一周,袁枫说要带她见一个策展人。
约在市中心一家法餐厅。
林婉换上他提前放在床上的衣服——一件桃红色的羊绒大衣,颜色艳得她有些不自在。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想起高中时自己衣柜里只有黑白灰三色,陈宇说她穿白色最好看,“像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