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遮蔽所内依然昏暗。不是因为夜晚。——这里没有真正的夜晚。——而是因为暴风雪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厚实的兽皮帘被风刮得“啪啪”作响,缝隙处有细雪渗入,在入口内侧积成一道细长的白色线条。温度骤降,即使缩在菌毯最厚实的角落,即使护甲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恒温,呼出的气息依然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我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风声。那声音像无数只野兽在远处齐声哀嚎,尖锐时如同金属刮擦玻璃,低沉时又仿佛大地本身的呻吟。偶尔有重物被风卷起,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兰斯在帘外,我能听见它偶尔喷鼻的声音,沉稳而警惕。艾莎不在。她的位置空着,菌毯上甚至没有体温残留的痕迹。我坐起身,护甲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那是能量不足的警告。我尝试用意念沟通它,就像艾莎教我的那样。几秒钟后,嗡鸣减弱,护甲进入了更低功耗的待机模式。胸口骨裂处依然有隐痛,但已经不影响基本活动。我掀开帘子的一角。外面是白色的地狱。铅灰色的天空已经看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翻涌的、无休无止的白。雪花不是飘落,而是横着砸过来,密集得如同无数细小冰针。能见度不足五米,营地边缘的黑色水潭完全被雪覆盖,只剩下一块略微凹陷的轮廓。远处的岩柱、乱石、扭曲的植物,全都消失在这场暴风雪中。兰斯趴在入口外侧,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风口。它的鳞片上覆盖了厚厚一层雪,但它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偶尔甩甩头,抖落眼睫上的冰碴。看到我,它低低地咕噜了一声,竖瞳里倒映着风雪。“艾莎呢?”我问。兰斯没有回答。——它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偏了偏头,示意某个方向。我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能看见茫茫风雪。她又出去了。在这该死的天气里。我放下帘子,缩回遮蔽所内。无事可做。火塘里的燃料早已熄灭,昨晚烤好的肉还剩一些,我取出一块冷的雪绒兔腿,慢慢嚼着。肉已经冻硬,嚼起来像在嚼冰块,但热量是实在的。我强迫自己吃完,又喝了几口水壶里的水。——液体很凉,带着矿物的涩味,入喉时让我的食道一阵痉挛。然后我开始检查装备。长弓静静地躺在皮囊里,弓身状态良好,我用软布擦拭了弦,又给弓弭的骨片上了薄薄一层油脂。箭袋里还有七支可用的箭,三支需要修复。我把受损的箭矢取出,用小刀仔细修整箭羽,矫正箭杆,磨损的箭头用磨石重新开刃。这是我在这里学会的新技能之一。——不浪费任何东西。虽然在城市里也差不多。时间在这种机械重复的劳动中流逝得很快。不知过了多久,风声似乎减弱了一些。不是停止,而是从暴怒的咆哮变成了疲惫的喘息。雪势稍歇,能见度从五米扩展到十几米。然后帘子被掀开,冷风灌入。艾莎回来了。她站在入口处,周身落满了雪。黑色的装束几乎变成了白色,灰白的短发也结了冰晶。她抬手,缓慢地、轻柔地拍掉肩头和手臂上的积雪,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只是在雪中散了会儿步。但当她走近时,我看见了。她的面甲边缘,那些细微的、如同金属冷却纹理般的暗纹里。残留着极淡的、擦拭过的暗红色痕迹。不是她自己的血。——她没有受伤。——而是属于别的什么生物的。她没有解释,我也没有问。这已经成了某种默契。“暴风雪会在今晚彻底停止。”她开口,声音带着雪后的清冽。“明天开始,连续的三天将会是相对稳定的低温晴朗天气。”“视野良好,猎物的活动会恢复。”她走到工作台边,从腰间解下一个沾血的皮袋,放在台面上。“作为你的训练窗口。”“利用好这三天。”我点头。她顿了顿,面甲转向我,似乎在审视。“护甲能量还剩多少?”“百分之四十二,低温下的消耗比我预期的快。”“从明天开始,你要学习在野外补充能量。”她说着,从皮袋里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颜色暗红、表面有金属光泽的矿石,丢给我。“‘血纹矿’。吸收环境辐射能的媒介。”“把它贴近护甲的核心区域——你后颈偏下的位置——就会自动吸收。”“过程会有些轻微灼烧感,正常现象。”我接过矿石,入手异常沉重。,!在这个气温下,更显得冰冷刺骨。“熟练之后,你可以直接从猎物的脊椎和大脑中提取生物能。”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效率更高,转化更快。”“但需要正常的‘欲望’作为驱动。”欲望——又是这个词。我没有追问。只是将矿石收好。那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在熟悉这块“血纹矿”。将其贴在后颈起初毫无反应,只有冰冷。十几分钟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游丝般的暖意从矿石中缓缓流入后颈,沿着脊柱向下蔓延,分散到四肢百骸。护甲的嗡鸣声略微增强,能量指示从百分之四十二缓慢攀升到四十七。同时,一阵轻微的、却无法忽视的眩晕感掠过意识。不是疲惫,更像是一种被抽走了什么的感觉。“消耗你的潜能,攫取你的所有。”——莫名的话语突然在我的脑海中回响。我停下吸收,揉了揉太阳穴。眩晕感很快消退。艾莎在旁边处理猎物,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又或者,她注意到了,只是不在意。风雪在傍晚时分彻底停歇。这天晚上,我在角落躺下。没有交流,也没有异梦。夜晚无言地过去。:()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