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了头,被半推半架着,带出了牢房,走向对面那个“洁净”的谈话区。尤利娅逐渐清醒了一点,才注意到。那名负责押送她的看守,面具的样式似乎与普通狱警略有不同,更加厚重,边缘有着代表司法机构的特殊纹章。动用这种级别的看守来“照顾”她一个被指控的罪人?尤利娅心中冷笑,自己这待遇,还真是“严格”得超乎寻常。女性看守用钥匙打开了谈话室那扇相对精致的门,示意她进去。尤利娅被推搡着踏入那片炽白的灯光下。光线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然后,看清楚了坐在桌子对面那张椅子上的人。瞬间,血液仿佛在血管中凝固了。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倒流,然后又以更加狂暴的速度向前奔涌,冲垮了她所有预设的心理防线。那张脸那张她以为早已被她亲手终结,只在最深沉的噩梦中才会偶尔浮现的脸庞----阿纳托尔·斯特拉瑟。她的父亲。他就那样安然地坐在那里,姿态悠闲,仿佛身处某个高级俱乐部的沙龙,而不是阴森污秽的监狱谈话室。与十多年前,在她记忆中将其推下悬崖的那个瞬间相比,他几乎没有丝毫变化。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面容依旧保持着那种中年人的俊朗与威严,眼神深邃,嘴角依然带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笑意。没有皱纹,没有苍老,没有任何应该属于一个“死者”的特征。巨大的冲击让尤利娅的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都变得困难。恐惧、震惊、厌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穿她的四肢百骸。“父父亲”干涩的、几乎不受控制的声音从她喉咙里逸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颤抖和那份根深蒂固、难以磨灭的敬称习惯。“您怎么在这里?”话一出口,她就感到了强烈的自我憎恶。尊称脱口而出,仿佛某种刻入骨髓的习惯被激活。但在她的内心深处,早就不将眼前这个存在视为“人”来看待。他是怪物,是阴影,是她一切痛苦折磨和扭曲童年的源头。“我明明”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明明亲眼看着你坠入深渊!阿纳托尔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残忍。“嗯嗯,小尤利娅,久别重逢,你就是为了说这个么?”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真是让我伤心。”尤利娅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覆盖着永冻寒冰的刀锋。“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血缘的联系,可是这世上最牢固的纽带之一,我亲爱的女儿,现在,我们只拥有彼此了。”阿纳托尔语调平稳,还是那一种令人作呕的说教口吻。“斯特拉瑟家从不关注虚无的血脉,只在乎切实的能力与价值。这不是你教给我的么?”“亲爱的父亲。”尤利娅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曾经的“教诲”,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阿纳托尔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尖锐,只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你肯定抗拒与我的任何交流。你的意志力一直很出色,我那些嗯,不足为奇的手段,对你效果有限。”“而且,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想强行违背你的意愿,那太无趣了,不是么?”“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尤利娅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抖。“在你对母亲做出那种事之后!”母亲苍白而绝望的面容,家族深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及她最终那凄惨的结局,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灼着她的记忆。阿纳托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好了好了,我不想聊这个。陈年旧事,提之无益。”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尤利娅,似乎看向了更远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解决最好。我们这些老家伙,插手太多反而惹人厌烦。”说完,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衣襟,然后伸手,打开了身后那扇连接着外部通道的门。“她就交给你了。”阿纳托尔对着门外说道,语气平淡,如同在交接一件物品。一个身影应声而入,踏入了这片炽白的灯光下。当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时,尤利娅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诚司。那个刚刚在法庭上,坐在证人席上,用“沉痛”而“坚定”的语气,将她推向深渊的男人。他换下了一身朴素的常服,此刻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甚至可以说华丽异常的衣服。深色的天鹅绒外套上有着精致的暗纹刺绣,银质的扣饰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依旧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那只失明的眼睛,但露出的另一只眼睛里,却不再有法庭上那种伪装出的犹豫和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隐藏在平静之下,难以言喻的冷漠。尤利娅瞬间明白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为什么诚司会在此处,为什么指控如此“恰到好处”,为什么她会被如此严密地看管所有线索的末端,都指向了她的“父亲”和眼前的人。愤怒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座椅,双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对着即将转身离去的阿纳托尔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