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养心殿外。萧战没有走。他站在廊下,抱着胳膊,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赵疤脸不敢问,乌尔善不敢动。最后还是刘瑾先忍不住了,小碎步蹭过来,小心翼翼道:“国公爷,您站了这半天了,要不……坐下歇歇?老奴给您搬个凳子?”萧战没理他。刘瑾讪讪地退回殿门口,继续揪拂尘。乌尔善实在憋不住了,用气声问赵疤脸:“疤脸叔,国公爷到底在想什么?”赵疤脸瞥他一眼,也用气声回答:“在憋大招。”“啥?”“你不懂。”赵疤脸高深莫测,“国公爷每次露出这副表情,就是要搞事的节奏。”话音刚落,萧战动了。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刘瑾。刘瑾吓得一哆嗦,拂尘差点扔出去:“国、国公爷?”“刘公公,”萧战开口,“皇上现在醒着吗?”“回国公爷,皇上刚才服了安神汤,已经歇下了……”“叫醒他。”刘瑾愣住:“啊?”“叫醒他。”萧战重复,“就说臣萧战有十万火急的事禀报,关系大夏存亡,刻不容缓。”刘瑾膝盖一软:“国公爷!皇上刚歇下!太医说皇上不能劳神——”“太医?”萧战挑眉,“太医要能治皇上的病,还用得着在这儿干瞪眼?”刘瑾语塞。萧战俯身,凑近刘瑾,压低声音:“刘公公,皇上这病,太医说了,能拖一日是一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刘瑾摇头。“这意味着,咱们得给皇上争取时间。”萧战说,“皇上能多撑一天,太子继位就更稳一分。皇上能多撑三天,朝堂的动荡就能少三分。皇上能多撑十天……”他顿了顿:“那些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就没机会动了。”刘瑾怔怔看着他。萧战直起身:“所以,叫醒皇上。臣有办法,让皇上多撑几天。”刘瑾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迸出光。他没问是什么办法。他只问了两个字:“当真?”萧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刘瑾,那目光让刘瑾想起了五年前,那时候萧战还是个刚进京的北境土包子,在朝堂上被一群文官围攻,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他也是用这种目光,扫视全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账本,直接把户部三品郎中送进了天牢。刘瑾转身,跌跌撞撞冲进养心殿。片刻后,他出来,声音都在发抖:“国公爷,皇上宣您。”萧战大步走进养心殿。御榻上,皇帝刚刚被叫醒,脸色比方才更差了几分。但他看着萧战的目光,依然锐利。“你最好真有十万火急的事。”皇帝的声音沙哑,“否则朕现在就治你欺君之罪。”萧战走到榻边,也不客气,直接拉过圆凳坐下。“皇上,”他开口,“臣有个问题。”“说。”“您想不想多活几天?”皇帝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废话。能活谁想死?”“那臣有个法子。”萧战说,“不是治病的法子,是拖时间的法子。”皇帝眯起眼:“什么意思?”萧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皇帝面前。皇帝低头看去。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萧战那手狗爬一样的字迹。他看了片刻,抬起头,表情复杂。“……你这是让朕装病?”“不是装病。”萧战纠正,“是‘病情稳定,静养可愈’。”皇帝指着纸上那句“太医院云:皇上龙体已无大碍,唯需静养数月,勿劳心神,自可痊愈”,嘴角抽搐:“这不是装病是什么?”“皇上,”萧战正色道,“您这病,太医院说能拖一日是一日。可您想过没有,这话传到朝堂上,传到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耳朵里,会变成什么?”皇帝没说话。萧战替他回答:“他们会说:皇上快不行了。太子要登基了。这天下要换主人了。”“然后呢?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开始站队。那些收了李承瑞好处的人开始蠢蠢欲动。那些想趁乱捞一把的人开始暗中串联。”“北境的狼国在等,南诏的残部在等,倭国的余孽也在等。他们等的就是大夏朝堂动荡、皇权交接不稳的那一刻。”萧战顿了顿,声音放轻:“皇上,您多活一天,他们就要多等一天。您多活十天,他们就要多熬十天。您多活一个月……”他直视皇帝的眼睛:“他们就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皇帝沉默。良久,他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太医院对外宣称朕病情好转,需要静养。实际上朕还是在养心殿里躺着,能熬多久熬多久。”“是。”皇帝靠在枕上,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萧战,”他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赌。”“臣知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在赌朕能撑多久。你在赌太医院那些人不会说漏嘴。你在赌朝臣们会相信这个拙劣的谎言。你在赌李承瑞那些余党不会在这期间动手。”皇帝看着他:“你赌的每一局,输的概率都比赢大。”萧战沉默片刻,笑了。“皇上,”他说,“臣这辈子,赌过比这更大的局。”他顿了顿:“几年前,臣带着兵,追着犬戎三万骑兵跑了八百里。那时候臣手里只剩三天的粮草,斥候说前面是死路,后面是追兵。所有人都劝臣退兵,说赌不起。”“臣说:赌得起。输了,臣死在这儿;赢了,西戎二十年不敢南望。”皇帝看着他。萧战说:“后来臣赢了。”殿内安静了片刻。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朕有时候真怀疑,”他说,“你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萧战认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臣从小命硬,阎王爷不收。”皇帝笑骂:“放屁。”但他没有再反对。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缓缓道:“太医院那边,你去说。那些老顽固,朕的话他们未必听,你的歪理邪说他们倒是怕。”“臣遵旨。”“内阁那边,朕让承弘去安抚。”皇帝说,“徐阶那老狐狸精着呢,你骗不了他。不如直接跟他摊牌,让他配合演这出戏。”“臣明白。”皇帝顿了顿,忽然道:“萧战,你有没有想过——这法子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朕总有油尽灯枯的那天。”萧战沉默片刻,轻声道:“臣想过。”他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所以臣只需要您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呢?”萧战没有回答。但皇帝看懂了。一个月后,太子继位的流程会走完。一个月后,朝堂的动荡会平息。一个月后,那些观望的、动摇的、蠢蠢欲动的,都会尘埃落定。一个月后,就算皇帝龙驭宾天,这江山也不会乱。因为萧战已经用这一个月,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皇帝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萧战,”他说,“有时候朕真不知道,遇见你,是朕的运气,还是大夏的运气。”萧战难得没有贫嘴。他只是单膝跪地,沉声道:“臣只愿不负皇上所托。”皇帝点了点头。他累了。说了这么多话,眼皮已经开始发沉。“去吧,”他闭上眼睛,“朕歇一会儿。”萧战起身,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御榻上,皇帝闭目而卧,瘦削的脸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苍白。那只曾经握过玉玺、批过奏折、指点江山的手,无力地垂在榻边。萧战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入宫觐见。那时候皇帝还龙体康健,坐在御座上俯视他,问:“你就是萧战?”那时候他跪在大殿上,心想:这皇帝看着挺精神,应该还能活二十年。他不知道,那时候皇帝体内已经中了安氏下的毒,只是还没发作。他不知道,这五年来,皇帝一直在用参汤吊着命,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江山。他只知道,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子,如今已经油尽灯枯。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盏灯,燃得再久一点。萧战推门而出。殿外,赵疤脸和乌尔善还在等他。他大步走过去,对赵疤脸道:“去太医院,把章明鹤叫来。”赵疤脸领命而去。太医院,章明鹤接到赵疤脸传话时,正跪在药王像前念经。他已经念了一个时辰了,膝盖跪麻了,嗓子念哑了,药王也没显灵。“章院使,国公爷请您去养心殿议事。”赵疤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章明鹤睁开眼,苦笑。该来的总会来。萧战那脾气,不可能坐视不理。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走吧。”养心殿偏殿,萧战已经等在那里。章明鹤进门就跪:“国公爷,臣等无能,致使皇上龙体……”“行了行了,”萧战打断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别跪了,膝盖不疼啊?”章明鹤一愣。他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半边屁股悬空,随时准备再跪下去。萧战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语。“章院使,”他开口,“你从医多少年了?”“回国公爷,臣从医三十七年。”“三十七年。”萧战点点头,“那你应该见过很多次,病人被宣布无药可救,结果硬生生挺过来的例子吧?”章明鹤怔了怔,缓缓点头:“确实有。”“那些病人是怎么挺过来的?”章明鹤想了想:“有的是因为年轻,底子好。有的是因为求生意志强。还有的是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他们相信自己能好。”萧战看着他,没说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章明鹤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迟疑道:“国公爷的意思是……让皇上相信自己能好?”“不只是皇上。”萧战说,“让朝臣相信,让百姓相信,让那些在暗处盯着的人相信——大夏的天子,不会倒。”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推到章明鹤面前。“从今天开始,太医院对外宣称:皇上龙体已无大碍,唯需静养数月。所有脉案、医档、用药记录,按这个口径统一。”章明鹤低头看着那张纸,手在发抖。“国公爷,这、这是欺君……”“欺君?”萧战挑眉,“皇上亲口答应的,欺哪门子君?”章明鹤愣住。萧战拍了拍他的肩膀:“章院使,我知道你们学医的讲究实事求是,不兴说谎。但今天这个谎,不是为了骗人,是为了救人。”他直视章明鹤的眼睛:“皇上需要时间。你给皇上争取到的时间越多,太子继位就越稳。太子继位越稳,大夏的江山就越不会乱。大夏不乱,边关的将士、京城的百姓、全天下的黎民,就能少死很多人。”他顿了顿,声音放轻:“章院使,你救不了皇上的命。但你能救这个天下。”章明鹤怔怔看着他。良久,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臣……明白了。”他站起身,郑重地朝萧战深施一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萧战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他知道章明鹤会答应的。因为章明鹤不仅是太医,更是大夏的臣子。他救不了天子,但他想救这个江山。就像萧战一样。:()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