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还没建完,学员先到了。五十个精壮的汉子,从京营里挑出来的,个顶个的壮实。站在空地上,黑压压一片,跟五十堵墙似的。铁蛋站在他们面前,腿肚子直打颤。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怎么看都不像教习,倒像个跑堂的伙计。对面那五十个兵,随便拎出一个都比他高半个头,胳膊比他大腿粗,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不屑,还有一点点看热闹的意思。铁蛋深吸一口气,开口了:“今天,俺教你们……热气球是咋回事。”声音不大,还有点抖。站在后排的兵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听不见——”铁蛋脸红了,又大声说了一遍:“今天,俺教你们热气球是咋回事!”这回声音够大,但嗓子劈了,最后一个字破了音。前排几个兵憋着笑,脸都憋红了。铁蛋站在临时搭的木台子上,旁边立着一块黑板——其实是块木板,刷了黑漆,赵明远帮他做的。他手里捏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热”字,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似的。他又写了个“气”字,更歪了。“球”字写了一半,粉笔断了。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铁蛋红着脸,捡起粉笔头,把“球”字写完。三个字排在一起,一个比一个歪,跟喝醉了酒似的。“热气球,”铁蛋指着黑板,“就是……一个大布袋子,灌满热气,就能飘起来。”台下一个兵举手:“教习,啥叫热气?”铁蛋说:“就是……热的气。”那兵又问:“热的气跟冷的气有啥不一样?”铁蛋想了想:“热的气轻,往上飘。冷的气重,往下沉。”那兵又问:“为啥热的气就轻?”铁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挠挠头,又挠挠头,脸涨得通红。这些道理他飞的时候都懂,但让他讲出来,怎么讲都讲不明白。什么叫热的气轻?他只知道火烧起来,热气往上升,热气球就跟着升。但为什么热气往上升,他说不上来。台下开始交头接耳了。“这教习行不行啊?”“听说是个打铁的。”“打铁的教咱们飞天?”“嘘,小声点,萧国公的人。”铁蛋听见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咬了咬牙,又开始讲:“热气球飞的时候,要先点火。火把袋子里的空气烧热了,袋子就鼓起来,然后就能飘了。”一个兵举手:“教习,袋子不会烧着吗?”铁蛋说:“不会。袋子是鹿皮做的,不怕火。”那兵又问:“为啥鹿皮不怕火?”铁蛋又卡壳了。他站在那里,额头上全是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知道鹿皮不怕火,因为周师傅试过,用火烤了半天都没着。但为什么不着?他答不上来。台下彻底乱了。有人在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干脆蹲下来歇着了。铁蛋站在台上,手里的粉笔都快捏碎了。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铁蛋,我帮你。”铁蛋扭头一看,赵明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台子边上,手里拿着一沓画好的图。铁蛋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明远!”赵明远跳上台子,把图铺在木板上。第一张画的是个火堆,火堆上面飘着烟,烟弯弯曲曲地往上走。赵明远指着图说:“大家看,火堆烧起来,烟是往上飘的,不是往下沉的。这说明什么?说明热气比冷气轻。轻的东西往上飘,重的东西往下沉。木头扔水里会浮起来,石头扔水里会沉下去,一个道理。”台下的兵们安静下来,盯着那幅图看。赵明远又翻出第二张图。画的是热气球,袋子鼓鼓的,下面挂着篮子,篮子里有个炉子。赵明远指着炉子:“这个炉子烧火,把袋子里的空气加热。热空气比外面的冷空气轻,就想往上飘。但袋子把热空气兜住了,跑不出去,就只能带着整个球往上飘。就像——你往一个布口袋里吹气,口袋会鼓起来,松手它就飞了。只不过热气球用的是热气,不是嘴吹的。”一个兵恍然大悟:“哦——就是往口袋里吹气!”赵明远说:“对。但吹的是热气。”另一个兵问:“那为啥要用鹿皮?别的皮不行吗?”赵明远翻出第三张图。画了几种不同的皮子——牛皮、羊皮、鹿皮,旁边画了个火苗,火苗下面画了叉和勾。“我们试过好几种皮子。牛皮太厚,太重,飞不起来。羊皮太薄,一烧就漏。鹿皮不厚不薄,轻便,还耐烧。所以用鹿皮。”兵们点点头,有人“哦”了一声,有人若有所思。赵明远又翻出第四张图,画的是热气球在天上,下面画了山、树、房子,旁边画了个箭头,写着“风”。“热气球飞上天之后,往哪儿飘?看风。风往哪儿吹,球就往哪儿飘。所以飞之前,得先知道风向。”,!他指着台下:“张文远在那边建了个观测站,专门测风向风速。以后你们飞之前,先去他那儿看当天的风向,判断能不能飞。”一个兵举手:“教习,为啥不能逆风飞?”赵明远说:“热气球没有舵,不能自己控制方向。风往东吹,它就往东飘。你想往西,没门。所以飞之前,得先想好——风往哪儿吹,你就往哪儿飘。飘到地方了,怎么回来?等风变了再飘回来,或者飞低了让人用绳子拉回来。”兵们笑了起来。铁蛋站在旁边,看着赵明远一张一张地翻图,一句一句地解释,心里又佩服又惭愧。这些道理他都懂,但让他讲,他讲不出来。赵明远一讲,大家就明白了。等赵明远讲完,铁蛋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赵先生讲得好。俺讲得不好。但俺会飞。俺飞了二百多次,什么天气能飞,什么天气不能飞,俺心里有数。后面这些实操的东西,俺来教你们。”他顿了顿,声音大了起来:“明天开始,俺带你们飞。一个一个来,谁先学会谁先上。学不会的,练到会为止。俺不管你们以前在京营多厉害,到了这儿,全从零开始。”台下的兵们安静了。一个兵问:“教习,飞一次多久?”铁蛋说:“第一次飞,上去待一炷香就下来。以后慢慢加时间。飞到你能在天上待半个时辰不晕、不吐、不掉下来,就算及格。”那兵又问:“吐了咋办?”铁蛋说:“吐完接着飞。”台下又是一阵笑声。散场后,铁蛋拉着赵明远的手,眼眶红红的:“明远,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俺今天就下不来台了。”赵明远笑了:“咱俩谁跟谁。你教我飞,我帮你讲课。互相帮忙。”铁蛋说:“你那图画得真好。啥时候画的?”赵明远说:“画了好几天。你跟我说那些道理的时候,我就记下来,回去画成图。我自己也搞不懂的东西,画出来就清楚了。”铁蛋挠挠头:“俺跟你说那些道理的时候,都是瞎说的,好多都不对。”赵明远说:“不对的我去问国公爷。问清楚了,画成图,再讲给大家听。这样就不会错了。”铁蛋使劲点头:“行!以后你有啥不懂的,俺帮你问国公爷!”:()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