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一片狼藉。三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山坡上,有官兵的,也有土人的。血渗进泥土,把草叶染得黑红。沈广达蹲在一具尸体旁边,伸手合上那双瞪大的眼睛。是他的兵。跟了他三年的老兵,去年还跟他喝过酒,说等打完仗就回老家娶媳妇。现在躺在这儿,胸口插着一支竹箭,血流干了,脸白得像纸。“将军。”副将马三炮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土人撤了。追不追?”沈广达没抬头:“不追。”马三炮愣了愣:“可是……”“可是什么?”沈广达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你看看前面。”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山林。山高林密,雾气缭绕。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那里面藏着多少人,你知道?”沈广达说,“有多少陷阱,你知道?追进去,咱们这三千人够填几个坑?”马三炮不说话了。沈广达转身往回走:“收拾战场,抬伤员,回营。”监军李富贵骑着马跑过来,脸涨得通红:“沈将军!你怎么又撤了?”沈广达看着他:“李监军有何指教?”李富贵指着那些尸体:“你看看!死了这么多弟兄!你就这么撤了?不打回去?”沈广达说:“打回去?往哪儿打?山里?”李富贵说:“当然是往山里打!土人躲在山里,你不进山,怎么打?”沈广达看着他,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李监军,您打过仗吗?”李富贵一愣:“没……没有。”沈广达说:“那您知不知道,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佯攻了?”李富贵说:“知道啊。正因为是佯攻,咱们更得打!不然他们以为咱们怕了,以后更猖狂!”沈广达摇摇头:“李监军,您想得太简单了。”他指了指前面的山:“那里面,是土人的老巢。他们在那儿住了几百年,一草一木都熟。咱们进去,两眼一抹黑。他们躲在暗处放冷箭,咱们连人都看不见。这仗,怎么打?”李富贵说:“那也不能不打啊!万一他们联合其他山寨,整个西南都反了,怎么办?”沈广达盯着他:“李监军,我问您一句。”李富贵说:“问。”沈广达盯着他,沉默了三息。然后他说:“监军大人,您打过仗吗?”李监军愣了愣:“没……没有。”沈广达说:“没打过仗,就别教我怎么打仗。”他指着远处的大山:“您看见那座山没有?山高林密,里面藏着多少土人,挖了多少陷阱,咱们一概不知。打进去,就是往虎口里送。我手下的兵,一条命一条命,都是爹生娘养的。明知是陷阱,难道让他们上去送死?”李监军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畏战!”沈广达冷笑:“畏战?我打了二十年的仗,身上的刀疤比您吃过的盐还多。您跟我说畏战?”他凑近监军,压低声音:“监军大人,您要是想打,行。您带队,冲前面。我看着。”李监军脸色变了。沈广达直起身:“不敢?那就闭嘴。”他催马往前走,把监军甩在后面。营帐里,气氛沉闷。几个参将围坐一圈,谁也不说话。沈广达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个茶碗,捏得嘎吱嘎吱响。马三炮忍不住了:“将军,咱们就这么一直耗着?”沈广达看他一眼:“你有主意?”马三炮说:“没有。但这么耗下去,粮食不够,士气也垮了。”另一个参将说:“是啊将军,咱们来一个月了,就打了几场小仗。土人主力在哪儿都不知道。”沈广达放下茶碗:“你们以为我不想打?”几个人不说话了。沈广达说:“我比你们更想打。死了那么多弟兄,我恨不得把他们全宰了。”他顿了顿:“可是怎么打?他们躲在山上,咱们攻不上去。咱们在山下扎营,他们时不时下来骚扰。打了就跑,跑了又来。这是干什么?这是耗咱们。”马三炮说:“那咱们怎么办?”沈广达说:“等。”马三炮愣了愣:“等?”沈广达点头:“对。等他们粮食不够吃,等他们憋不住下山抢粮。到时候,咱们以逸待劳,跟他们决战。”他扫了几个人一眼:“记住,打仗不是赌气。谁沉得住气,谁赢。”几个人沉默着,慢慢点头。忽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报——!”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将军!有援军!从京城来的!”沈广达腾地站起来:“援军?多少人?”传令兵说:“两百多人!带队的是萧国公和兵部尚书张大人!”沈广达瞳孔一缩:“萧国公?”他转身就跑:“走!去看看!”营门外,一队人马缓缓而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前面是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个摇扇子的中年人,笑眯眯的,看着跟来郊游似的。旁边骑马的,是兵部尚书张承宗,脸色严肃。后面跟着一队精兵,还有几个巨大的……球?远远的,一队人马正朝营地走来。旗帜招展,最前面那面大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萧”字。沈广达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真是萧国公。他大步迎上去。萧战摇着扇子,看见沈广达,笑了:“沈将军,好久不见。”没错,是球。大球。用布缝的,叠在车上,看着跟大蘑菇似的。他迎上去,抱拳行礼:“萧国公!张大人!”萧战从马车里探出头:“沈将军,久仰久仰。”沈广达说:“萧国公客气了。您怎么亲自来了?”萧战说:“不来不行啊。听说您这边打得不顺,我给您送点好东西。”他指了指后面那些大球:“那玩意儿,叫热气球。能飞上天。从天上往下扔火药包,炸得土人哇哇叫。”沈广达盯着那些大球,半天说不出话。良久,他憋出一句:“能……能飞上天?”萧战点头:“能飞。飞几十丈高。土人的箭够不着,他们只能干瞪眼。”沈广达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这一个月来的憋屈。想起了那二十三条人命。想起了土人藏在林子里放冷箭的样子。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萧国公,”他说,“您这东西,来得太是时候了。”李富贵从后面跑过来,看见萧战,连忙行礼:“萧国公!您来了就好!您快劝劝沈将军,他一再避战,不打土人,这样下去……”萧战摆摆手:“李监军,您别急。”他看向沈广达:“沈将军,借一步说话。”两个人走到一边。萧战说:“情况我大概知道了。土人躲在山上,不下来,是吧?”沈广达点头:“对。他们时不时下来骚扰,打了就跑。我猜他们是诱咱们进山,里面有埋伏。”萧战说:“你猜得对。”他看着沈广达:“所以你做得对。明知是陷阱,不能跳。”沈广达愣了愣,眼眶忽然有些热。一个月了。他天天被人质疑,天天被人骂缩头乌龟。现在终于有人理解他了。萧战拍拍他的肩:“沈将军,你放心。接下来的仗,我来打。”他指了指那些热气球:“有了这东西,土人躲哪儿都没用。”沈广达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萧国公,末将听您调遣!”:()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