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若说这京城还有谁对自己有切骨之恨,非这位长公主莫属。
林薇若够聪明,定会想到借这位贵人的势。
窗外的更锣隐约传来,已是三更。
姜莲姝吹熄蜡烛,躺了下来。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来,这将军府的安稳日子,终究是镜花水月。暗处的较量,从未停止,只是换了对手,换了方式。
夜色愈发深沉,将将军府的亭台楼阁温柔地包裹,也掩去了其下涌动的暗流。
晨光初透时,舒云阁外已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春桃轻手轻脚地撩开帐幔,见姜莲姝已醒,便低声道:“小姐,夫人那边传话,让您今日不必去请安了,说是昨夜没歇好,今早头有些疼。”
姜莲姝坐起身:“母亲可请了大夫?”
“洪管家已经去请了。”春桃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欲言又止,“小姐,还有一事,倚兰苑那边,今早天还没亮就悄悄出去了个小丫鬟,瞧着是往后门的方向去了。”
姜莲姝手中动作微微一顿。
后角门平日多是采买出入,林薇身边的丫鬟这么早去那儿,绝对有事。
“让孙伯悄悄跟去看看,别打草惊蛇。”她轻声吩咐,“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回来报我。”
“是。”春桃应下,匆匆去了。
姜莲姝梳洗完毕,独自坐在窗边。晨风拂过庭院,初夏草木初生的清气令人心旷神怡。
接下来的几日,将军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赵蓁的头疼症渐渐好转,便又开始张罗着为姜莲姝置办夏衣、打点首饰,仿佛一心只想将亏欠了十六年的宠爱补回来。
林薇和林芷也一反常态,见了姜莲姝不仅客气,偶尔还会主动搭话。
姜莲姝亦配合着这表面的和睦,该说笑时说笑,该请安时请安,只是暗中让春桃和孙伯多留心府内外的动静,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模样。
这日午后,姜莲姝正在小书房里临帖,春桃快步进来,掩上门低声道:“小姐,公子来了,在前厅与夫人说话。”
“好,我这就去。”
两人相约的老地方,就是听雨轩了。
听雨轩建在花园东南角,四周翠竹环绕,僻静幽深。
姜莲姝坐了一会,崔怀瑜便来了。
“怀瑜。”姜莲姝轻声唤道。
崔怀瑜上前握住她的手:“膝上的伤可全好了?这几日公事繁忙,没能常来看你。”
“早已无碍了。”姜莲姝任由他握着,抬眼细细看他,“你脸色不太好。”
崔怀瑜拉着她在亭子里的竹椅上坐下,沉吟片刻:“案子有进展了!我顺着并州那条线往下查,发现当年指证父亲的几名将领中,有一人十年前便调离北境,如今在五城兵马司任个闲职。我暗中查访,得知他嗜赌,前些年欠下巨债,却在三年前突然还清,还在城外置了处田庄。”
姜莲姝心中一喜:“钱财来源可查到了?”
“表面是族叔接济,但我派人去他老家暗访,那位族叔早已病故多年。”崔怀瑜眼底寒光微现,“更蹊跷的是,我前日刚查到这些,昨日那人便失足跌进了通惠河,捞上来时已断了气。衙门验过,说是醉酒失足。”
“被杀人灭口了?”姜莲姝吐出这几个字。
“是。”崔怀瑜握紧她的手,“对方动手如此之快,说明我查的方向没错,且已触到了他们的痛处。只是刚有了点眉目,线索至此又断了,哎。”
一时寂静。
良久,姜莲姝才轻声问:“陛下那边,你前次入宫,他究竟是何态度?”
崔怀瑜苦笑:“圣意难测。陛下既允我查案,又出言敲打,无非是既想借我之力敲打某些人,又不愿事情闹得太大,动摇朝局。如今看来,这案子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姜莲姝:“旧案凶险,我本不愿你牵扯过深。可如今,将军府内亦不太平。我听说了前几日香积寺之事,林薇林芷怕是恨你入骨了。”
姜莲姝淡淡一笑:“她们恨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无妨,你娘子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崔怀瑜道:“确实,娘子在秋水镇的时候,一把小刀也耍的威风。”
姜莲姝也笑了:“这时候了还贫嘴呢。”
崔怀瑜摊了摊手:“不然能怎么办呢?你我二人现在都是在风口浪尖上,你在将军府有难处,如今父亲不在,我也分身乏术,本来我早就该跟将军表明,正大光明的迎娶你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