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芳搀扶着玉檀,纤瘦清丽的背影渐行渐远,萧承祁眯了眯眼睛,神色晦暗难辨。
数日没有消息传来,她竟担心到这种地步。
萧承祁敛了目光,走下长廊台阶,离开东宫去了延英殿。
并州到了雨季,这月滂沱大雨连日不断,不仅内涝严重,甚至还导致了滑坡。
急奏递上来以后,桓帝便拨了一批赈灾的银子,并派遣官吏赶往并州陇阳县。
桓帝召来太子,以及数名朝臣商议事情。
司天台监道:“司天台数月前便预测今夏并州多雨,传去消息,地方官吏也提前做了准备,只是没想到天似漏了般,这雨没个歇。”
萧承祁却道:“并州多雨,但与去年相比,雨势相差无几,况且昨年户部支账,工部整修并州段河道,疏浚开渠,按理内涝不该如此严重。”
桓帝这段时间夙兴夜寐,精神头不佳,“太子以为如何?”
萧承祁坦言道:“这笔钱,被贪了。”
李丞相垂眸,微不可察地咽了咽嗓子。
萧承祁道:“水部司以每年十万石土方量拨款,并州转运使却虚报土方量、以沙充石,这两年已侵吞朝廷数百万两疏浚银,导致河道堵塞加剧,久疏不通。”
“这是账目,请父皇过目。”
萧承祁呈上不日从并州传回的账本,张泉接过,躬身呈给桓帝。
桓帝一目十行,脸上忽有愠色,狠狠将账本拍在御案,厉声道:“传御史大夫。”
桓帝将案子交给御史台,案子一桩接一桩,这朝中到底还有多少蛀虫!
将大梁的江山治成这样,恐成笑话!
他定是在封地看笑话。
桓帝气得有些喘不上气,众臣慌了神,太子忙上前给他顺了顺气,“父皇息怒,龙体要紧。”
好半晌,桓帝才缓过来,他揉了揉额角,“都下去。”
众人退出延英殿,张泉端着一碗赤参粉走来,还没入殿。
萧承祁问道:“父皇还是每日都饮?”
张泉点头,放低声音,“陛下宵衣旰食落了头疾,这段时间忧心,喝得频繁。”
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今不过是强撑着,再这般操劳,再大动肝火,恐怕……
张泉福身,端了汤碗进殿。
……
自从知道周九安没消息后,玉檀睡不好,整个人气色有些差,赵太医诊脉时频频皱眉,“郁结于胸,于病情无益。”
玉檀试着开怀,只要还有希望,就要相信他能逢凶化吉,没准儿哪天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赵太医给她敷了眼睛,依旧是清清凉凉,在末暑的天气里十分舒服。
玉檀配合赵太医的治疗,多多休息,加上天热本就容易困乏,午后睡得有些久。
屋子里换了熏香,与太子常用的熏香一样,玉檀恢复嗅觉之后对味道格外敏|感,曾还一度以为太子就在床边,可她伸手去摸,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转念一想,太子虽黏她,但也有分寸。
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玉檀小憩醒来,纱帐里有丝丝缕缕的光线涌入眼中。
明亮又炙热。
她有些不适应,微微眯着眼睛,片刻后,伸出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玉檀欣喜,热泪盈眶,她能看见了。
素手撩开纱帐,屋中重新布置了一番,搬走容易碰到的陈设,留出空阔的地方容她行走,但不管如何布置,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玉檀握着蒙眼的丝带,在床畔坐了许久,菱花窗照入的光线,映出柔和的影子。
她笑着趿鞋,从床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