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看手机,只是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争吵。
而是争吵之后,明明还在意,却要装作无所谓;明明坐得最近,却要装作陌生人;明明一伸手就能触碰,却偏偏要把彼此推得更远。
身侧的程烨,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很久。
纸上没有题目,只有一道反复描深的横线,线条凌厉而沉重,像极了两人之间那条划不开、跨不过、却又死死横在中间的界线。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横线上,眼底情绪翻涌,愤怒、心疼、委屈、后悔、不甘,交织在一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阳光慢慢升高,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形成一道清晰的光影分界线。一边是陆清晏的课本,字迹清秀工整,摆放得整整齐齐;一边是程烨的练习册,笔锋凌厉张扬,同样摆放得规整。
曾经挨得紧紧的两套文具,如今各自缩在桌角,泾渭分明,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再也没有交集。
陆清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封面,指尖微微发凉。他忽然很想问问程烨,想问他,争吵的那天,他说的那些狠话是不是真的;想问他,删了他的微信,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想问他,每天坐在教室里,看着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
怕答案是否定,怕自己一腔在意,变成笑话;怕一开口,就输了这场谁也不肯先认输的僵持;怕自己所有的深情,在对方眼里,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
程烨的目光,再次无声地落在了陆清晏的侧脸上。
他看着陆清晏微微抿起的唇瓣,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他明明紧绷却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涩,又疼又软。他能看出陆清晏的隐忍,能看出他眼底深处的脆弱,也能看出他那点不肯示弱的骄傲。
他也想问。
想问陆清晏,昨晚在宴会厅,他是不是一个人撑得很辛苦;
想问他,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时,是不是偷偷掉了眼泪;
想问他,这场冷战,他到底还要坚持多久;
想问他,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想起他们从前的样子。
可骄傲同样梗在他的喉咙里。
他也没说。
一整个早读,两人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次对视,没有一次靠近。
只有沉默,在课桌之间静静流淌,像一层薄薄的冰,封住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在意、委屈、想念与后悔。
陆清晏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那点微热的湿意。他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就这样僵持下去,直到有一方撑不住,或者,直到彻底陌路。
只是他不知道,身旁那个全程冷漠沉默的少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早已将他所有的脆弱与逞强,一一收进眼底,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停下朗读,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拿出水杯喝水,有人起身去厕所,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陆清晏缓缓放下课本,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有些发僵。
他刚想拿起水杯,就听到身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是程烨起身了。
陆清晏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抬头,却又迅速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美得安静而温柔。
他能感觉到程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移开了。
那目光很轻,很轻,轻到好像没有。
程烨走出教室,去了走廊。
陆清晏的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少年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穿着简单的校服,却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水杯,杯壁冰凉,却抵不过心口的寒意。
那是曾经牵着他的手,说要一直陪着他的人。
可现在,他们却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过了几分钟,程烨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看陆清晏,只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珠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滑过下颌线,没入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