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剧震道:“若你死了,我怎么办?”
徐子陵双目寒芒一闪,肯定道:“我一定死不了的,你到城外半里许处等我。”
寇仲知道这是唯一办法,沉声道:“不见不散,若不见你来,我回头找他们拼命。”
素素亦发觉有异,骇然道:“不!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再躲躲吧!”
徐子陵坚决摇头道:“这些流氓公差还好应付,若杜伏威那批执法刽子手来了,我们都要没命。所以这是唯一机会。”
寇仲道:“小心了!”
徐子陵抽出宝刀,留下刀鞘,跳下骡车去。寇仲和素素看着徐子陵一往直前的朝敌人奔去,两颗心差点提到喉咙处。那批恶汉亦瞥见徐子陵,叱喝连声,同时拔出兵刃,蜂拥而前。徐子陵提着李靖的宝刀,折往城墙旁的大道。车队立时加速,拥出县门。寇仲和素素忍着热泪和火烧似的心,驱骡出城。看着那近二十人的公差恶汉狂追徐子陵,寇仲和素素终忍不住流下热泪。在出城的刹那,他们见到徐子陵回过身来,往狂冲而来的敌人反杀过去。素素失声尖叫,骡车出城去了。
刹那间,徐子陵的精神和肉体均进入前所未有的状态中。他感到身心似是浑融为一,化作某种超乎平常的澎湃力量。
眼睛明亮起来,迎面冲来的十多名流氓大汉再非那么可怕,他甚至感到自己提升往一种比他们更快一筹的运作速率中,且可隐隐把握到每件兵器所取的角度和时间,空隙与破绽,以至乎谁强谁弱。却可惜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利用自己这突然而来的奇异本钱。热流由左脚心涌上。走在最前的恶汉显是最强的会家子,手中大斧一挥,由右而左照脸往他劈来,斧未至,破风的气劲和尖啸已刺激着他的皮肤和耳朵,一切感觉以倍数地强化。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李靖教的血战十式,自然而然使出一招锋芒毕露,宝刃画去。
“叮!”刀斧交击。徐子陵想不到自己真能劈中敌斧,正大喜时,那人运斧一绞,大力牵扯,宝刀竟脱手甩飞。
徐子陵魂飞魄散,没料到自己明明知道对方的后着变化,偏是不知如何应付,竟一个照面兵器立告脱手。大斧再至。另两人左右抢来,一刀一铁链,尽往他身上招呼,并不因他小小年纪而有丝毫留手。徐子陵际此生死关头,觑准空隙,不退反进,滚到地上,竟由其中两人间钻进敌人的重围内。三敌的兵器全部落空,冲前两步,收势回头。其他各人围拢过来。徐子陵跳起来,只见左右中三方全是刀光剑影,往后急退。
“砰!”背脊撞上坚厚的城墙,退无可退,贴墙坐倒地上。徐子陵首先想起寇仲,然后想到娘、素素和李靖。徐子陵心叫吾命休矣,眼前一花。一个头顶高冠,年约五十,脸容古拙,有点死板板味道的人,似从天而降,刚好插在狂拥上来的众恶汉和他身前之间,还够时间蹲下来,和他面面相对,露出一个跟其尊容绝不相配的温和笑意,这时两刀、一剑、一链因收不住势子,全招呼到此人背上去。
四汉齐声惨嘶,口喷鲜血,往后抛飞,兵器都黏到怪人的背上。其他恶汉哪曾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武功,骇然散退,勉强保持围攻的阵势。那人拍拍徐子陵肩头,把他扶起来,还为他扫抹身上的尘屑,十分温柔仔细。那被他震倒地上的四个人,一动不动地仰躺地上,看来凶多吉少。
那人再露出一丝笑意,柔声道:“你叫徐子陵,是吗?”
徐子陵脑中一片空白,茫然点头。
后面的恶汉其中一人叫道:“朋友是哪条在线的。”
那人嘴角抹出一丝冷酷的笑意,由于背着众汉,所以只有徐子陵看到,隐隐感到这“仗义出手”的人,并非是真正的好人。
只见他反手一抹,那些兵器全到了他比一般人宽大的掌上,一点不怕刀剑锋利的边缘,若无其事道:“本人杜伏威,各位去见阎皇时,万勿忘了。”
徐子陵脑际像响了个霹雳。杜伏威不是江淮军的大头领,李靖的旧主吗?他刚领军攻陷历阳,令得人人逃命,怎会忽然单人匹马到这里来,不但救了自己,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胡思乱想间,杜伏威闪电后退,猛撞在后方丈多外的一名汉子身上。那汉子立时喷血狂抛,全身爆起骨折肉裂的声音。众恶汉这时只恨爹娘生少了两条腿,四散逃命。
杜伏威左手一挥,手中四件兵器脱手飞出,分别插进左方四汉的背脊,透体而入,手段毒辣至极,也准确地令人咋舌。徐子陵暗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放足朝城门方向奔去。惨叫声在后方不绝于耳。杜伏威的残忍嗜杀吓破徐子陵的胆子,失去回头一看的勇气。转眼奔进争相出城的难民堆内,左钻右挤,不多时,到了离城的官道上。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是找上寇仲,然后有多远逃多远,永远再见不到那大魔头。
蓦地耳旁响起杜伏威可怕的声音道:“小兄弟的脚程真快!”
徐子陵扭头后望,左顾右盼,仍见不到杜伏威。忽然发觉四周的人都骇然瞧着自己头顶上,徐子陵醒悟过来,魂飞魄散中,杜伏威落在他背后,并给抓着背心。五股气流透背而入。徐子陵先是失去气力,接着左脚心一热,跟着右脚心一凉,竟又恢复挣扎的能力。杜伏威“咦”地一声,再送入真气。徐子陵全身经脉爆炸开来般,立时昏迷过去。
寇仲把骡车驶进道旁树林,跳下车去。
素素骇然道:“你要到哪里去?”
寇仲走近素素,先低头看仍昏迷在素素怀内的李靖一眼,仰头正容道:“我看小陵是凶多吉少,现在我要回去为他报仇,姐姐驱车到树林深处,待李大哥醒来再设法逃走。”
一股脑儿将怀内的银两全掏出来,放进车内,掉头便走,再不理素素的娇呼。奔回大路时,逆着人流朝镇口方向赶去。热泪不断淌下。脚步愈走愈快。四周虽满是争道的人车,却似与他全无半点关系,双方像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没有人明白他和徐子陵间的深挚感情。刚闪过一辆马车,避往道旁,一只手由树林里探出来,把他硬扯进去。接着整个人给挟起来,立感浑身发软。
侧头望去,仍未有机会看清楚擒拿自己的人是何模样,见到徐子陵的大头由那人胁下乌龟般伸出来,正向自己连打着表示危险的眼色。
“砰砰!”
两人给扔在林边的草地上,跌得个头昏脑涨,“哼哼哈哈”地爬起来。两人环目四顾,见不到杜伏威,一声发喊,亡命奔逃。忽然寇仲“咕咚”一声,仆倒地上。徐子陵早冲出十多丈,又掉头跑回来,正要扶起寇仲,才发觉他昏迷过去。他颓然坐倒地上,杜伏威的腿出现眼前。
徐子陵喘着气道:“你想怎样?”
杜伏威淡淡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徐子陵一震抬起头来,见到杜伏威冰冷的脸容,试探地问道:“我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