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上锁的大门被强行破开,一张年龄不大的少年面孔现身于硝烟背后。
见室内一片狼藉,朱赫泫顾不上外面的混战,忙不迭跨进大门:“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程晚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简略答复:“没有,倒是地上那位情况不太好。”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脚边躺着一位四仰八叉的大汉,最骇人的是左右眼球均被挖去,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似深渊般瘆人。
朱赫泫一言难尽地开口:“……你干的?”
程晚宁悠然自得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外面的警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我趁他转身的时候,用笔扎破了他的眼球,顺便把那两个玩意挖了下来。”
“还有你,动作怎么这么慢?”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眼神略带嫌弃:“一个小时前,他们抓捕的时候我就偷偷给你发了求救信号,怎么磨蹭到现在才来?你要是再晚一步,我就穿上囚服了。”
“你以为警署是好劫的?”朱赫泫压低声线,透着些无奈和妥协,“要不是我让人在外面吸引火力,你能抓到警察分神的机会?”
程晚宁捂住耳朵,故意耍起了性子:“不听不听,还说什么想站在我身边,我看你就是想等我牢底坐穿。”
话是他说的,机会是她给的。人再怎么作,他也只能受着。
她闹了一通,终于关心起正事:“外面情况怎么样?”
“这一片戒备不严,我让人把守卫和值班弄晕了,没几个小时醒不过来。门口有我的人守着,你直接去档案室就好。”朱赫泫侧身让开一条道,提醒:“动作快点,马上可能有援兵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浓厚的硝烟扑面而来,昏迷的守卫七七八八躺了一路。
朱赫泫挥散面前的烟雾,走在前方为她带路:“这里虽然是警署,但所处位置偏远,内部不怎么正规,闯入比想象中的容易,应该不至于惹出太大祸子。”
在途经某处时,他脚步一顿,停在了大门的识别系统前:“档案室要眼球识别,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绑个人过来。”
朱赫泫正要转身,程晚宁横过单臂拦住他,面无波澜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丸子:
“不用那么麻烦,我带过来了。”
他定眼望去,摆在面前的是两颗浑圆的眼球,背面还附赠扯断的神经组织。
“……”
幻想中的“英雄救美”戏码没有出现,她似乎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
程晚宁摁着眼球贴上冰冷的屏幕,头顶跳出“识别成功”的字样,档案室大门应声敞开。
所有卷宗被按照日期划分,她很快找到了存放自己档案的那一片区域。
数不清的命案汇聚在一起,堆砌着无数权贵的尸体,昭示凶手的穷凶极恶、胆大妄为。
她拉开对应日期的档案柜,轻声嘀咕:“消息没错,果然放在这里。”
一周前,程晚宁从曼谷警署总部的眼线得知消息,有外省警员正在查询她的个人信息,并以办案的名义私自介入调查,收集涉事案件的相关证据。
他们采集到嫌疑人在某些区域遗留下来的指纹,当做证据存放在档案室内。原本保管于曼谷警署总部的u盘,也被不懂事的实习警员交了出去,落到清莱府警察手中。
如果是曼谷本地的警方问罪,程晚宁倒不担心,因为那里遍布着父母生前的关系网。可如果换作人生地不熟的外省,意义就不一样了。
依据法规而言,执法机构不得干涉管辖地区以外的事务。联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远洋捕捞”执法,程晚宁猜测对方许是图利,于是故意放出诱饵,吸引那群贪财之辈的注意。
闯入警署档案库销毁当年的所有卷宗,这是她同朱赫泫最初制定好的计划。
只是贸然行动风险太大,为了弄清卷宗及其他证据的存放地点,她不惜以身入局、拿命试水。
与其提心吊胆地等待,不如扮演“鱼儿”主动被捕。
朱赫泫守在门口把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亲自过来销毁档案,交给别人处理不是更安全么?”
程晚宁捡起地上掉落的卷宗,长睫扑闪一下,随即缓慢低垂下来:“以前有父母帮我,现在没人为我兜底了。”
他意识到说错了话,忙改口:“你表哥应该很擅长解决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拜托他帮忙?”
程砚晞心肠狠手段精,找到人脉销毁档案,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程晚宁不想那样。
强大的宿命感压迫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手臂力道猛然发狠,咬牙砸碎了墙角响个不停的警报——
“我不想成为他庇护下生存的人。”
“凭什么去求他?他是长辈,我是晚辈,我就得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样傲慢的人,永远不肯放下面子接受别人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