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带发出一声近乎断裂的动静。
季明权盯着那张脸,用目光贪婪地细细描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迷离的幻梦神色。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呢喃着自言自语,“本来你应该只记得我,和我生活在一起,除了我谁也不要……”
楚夭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我只是失忆,又不是脑子坏了分不清好赖。风停。”
正准备搓个火苗的祝风停顿了顿,应道:“哎。”
“这个实验体的收容批准记录在哪?”
祝风停摘了光脑递给他。
楚夭接过来,轻车熟路找到虚拟档案库,点进去,一个生物信息确认框弹出来,要求核验执行官权限。
楚夭看也没看,拽过祝风停的手就往上摁,摁完又捏着对方的下巴给光脑照了一下,确认权限解锁,几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执行官本人都懵了懵。
须臾,执行官发出微弱抗议:“……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
“没有吗?”楚夭睨了他一眼,继续操作,“我不是问你记录在哪了?”
祝风停摸了摸刚才被捏过的下巴,倒也没觉得不高兴:“再多问问?比如能不能帮我解一下锁之类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唧唧歪歪了?”
“跟你谈了之后。”
束缚带又发出一阵剧烈的扭动声响。
楚夭假装没有听见,在索引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九年前的老档案。
“……我批的?”他转头问祝风停,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装的。
祝风停猜不透,只能配合道:“当时你是执行官。你不批,谁敢收容?”
“但这一条观察结果明显不符合收容要求。”楚夭指着某条,“我记得我驳回了申请,没有准许收容。”
“不可能!!”没等祝风停开口,房间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崩溃嘶叫,“我被收容了,是你亲自把收容许可证交给我,摸着我的头告诉我,收容申请已经通过了……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别的实验体都是别人统一转交的,只有我的是你亲手颁发的!”
楚夭总算抬起头,望向禁闭室中央那张惨白又扭曲的脸:“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不用告诉我,我也没有兴趣知道。收容实验体只是工作,有时确实会碰上比较喜欢的实验体,但绝不可能是你。你对alpha的敌意太强烈了,实验体079。”
停顿了一下,凑近屏幕看了看,纠正:“实验体069。”
连祝风停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视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跟你谈了之后。”
祝风停:“。”
祝风停微不可查地翘了翘嘴角:“你就非得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方调情?”
实验体还在那不断颤抖,束缚带摇摇欲坠,连着底下的铁座子吱嘎乱响,听上去像只疯狂的老鼠。
“那说正事。”楚夭敲敲光脑,“实验体069标记清洗后遗症强烈,安抚药剂价格不菲,需要有合法途径获取足够的金钱才准许被收容。执行部要照顾那么多实验体,财政预算本来就吃紧,给他开一个月的药就是极限了,这笔两年的医药费哪来的?”
祝风停不笑了。
吱嘎声也突然静止了。
季明权并不笨,相反十分聪明。他近乎凝固地怔了一下,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开始发青,眼珠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因为表情过于扭曲,额角的血痂崩裂开来,渗了出血,淌过脸颊,仿佛从魂魄里流出来的无知无觉的眼泪。
楚夭将光脑的虚拟屏投射到空中,展示那份申请的最后一页。
上面清晰地写着“不予批准”四个字,但又被盖了作废章,在底下重新签写了批准。
“除了经济条件不符合收容要求,极强的攻击性和超出一般实验体的善妒心也属于不符合收容范围,又是非常聪明的智力型,放在人类身上就是典型的潜在反社会人格。执行部不是慈善机构,没有义务收容这样的高风险实验体。”
楚夭稍作停顿,转向默不作声的某执行官,笑了笑,“我很好奇,当时的你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实验体表现出特别的善意?甚至愿意自掏腰包,替他支付了两年的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