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三厂后勤办公室。
门窗紧闭。
赵主任把帐本摔在铁皮桌上,震得搪瓷茶缸盖子跳了一下。
夜班餐费收入,连续三天断崖式下跌。
“你看看。”
赵主任用指头戳著帐本上的数字。
“上个月夜班这块,一天少说收六十。现在呢?”
他把帐本翻到最新一页。
“十七块。”
刘胖子叼著烟坐在对面。
“工人的钱全进了厂门口那小子的腰包。”
“王麻子已经被撵跑了。现在那个避风口就他一家独大,炒饭加汤加面,一套两块五,工人们下了班排著队往那跑。”
赵主任的太阳穴青筋跳了两下。
“一个摆地摊的野路子,抢到我食堂头上来了。”
刘胖子把菸头掐灭在桌角,往前凑了凑。
“赵哥,光生气没用。这事儿得治。”
他压低嗓门。
“咱食堂有的是精米、好油、鲜肉。让赵刚去厂门口支个摊,打著食堂的名號,用公家的料,价格压到一块五。他一个个体户,本钱全是自己掏,耗得过咱?”
赵主任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公家的料……走什么帐?”
“走夜班加餐的损耗。”刘胖子拍了拍自己的帆布挎包。
“帐上的事儿,我来办。”
赵主任没吭声。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包没拆封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上。
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火苗跳起来,映著他眯起的眼缝。
“让赵刚明天就去。”
烟雾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盘旋,和墙皮上的霉斑搅在一起。
红砖巷,302室。
林江站在灶台前。
他从碗柜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硬纸板,拿炭笔写了六个字——
葱油拌麵,暂停。
笔画粗重,一笔一划压得纸板表面起了毛。
李秀芝从客厅探过头。
“怎么停了?昨晚不是卖得最好的吗?”
“南方小香葱断了。”
林江把纸板靠在墙根晾著,转身拧开水龙头洗手。
“北方大葱撑不起这个味道。做出来砸招牌,不如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