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山海战中,南宋有很多的错误操作。
首先,在雷州战败后,南宋行朝二十万人退避崖山,本来就是权宜之计。暂避锋芒后就应该主动出击,让自己处在有利的地位。
陆秀夫察觉到这个问题,就建议主将张世杰占据崖山西南出海口。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胜败本就在转瞬之间,留后手是很重要的。张世杰或许是盲目自信,或许是缺乏信心,没有听取建议。
其次,陆秀夫所说的崖山出海口非常关键。从双方综合考量,元朝水师首要的目标就是控制住这里。没有了出路,剩下的就是熬时间,而这正是南宋的劣势。
最后,最严重的失误就是张世杰下令把所有的船锁在一起—这个战略秉持主将一战定胜负的执念,却丧失了水师的机动性,放弃了出海口。
崖山就这样成了南宋的“水葬场”。
南宋就这样亡了。
陆秀夫的一生都在战火中度过,1279年是他的终点,却不是封建社会士大夫辉煌终结的时刻。
除夕夜,本来是家人团聚的美好的日子,1279年南宋的除夕夜却是在慌乱中度过的。
南宋在1279年仅仅维持了三十多天,这个国家已经成了十足的海上之国。漂泊在崖山大海边的南宋行朝的人数有二十万之众—一部分是士兵,更多的是士兵以及官员的家属。这个群体是南宋最后的希望,也是元军的眼中钉。
元军即将统一全国,在大海上的这一千多艘船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务必除之而后快。
一条船上百余人,在粮草断绝、缺乏水源的时候,一切的理想信念都变得虚无缥缈。何况整个北方大陆都在元朝行省的规划之中,南边还有张弘范的水师挡着去路。
1279年是宋朝定格的时间。
很多人都说,陆秀夫没有带着小皇帝突围出去太可惜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想法过于理想化了。
1279年,灭亡南宋的仅仅是张弘范以及李恒的南北两路水师;在元军的等级序列中,他们仅仅是第三等。第一等的元军没有参与后续的灭亡南宋,在南宋故土上驻守的也仅仅是第二等的大军。
可以说,崖山海战,就是一场狮子搏兔的游戏,这头狮子根本没有发挥全力。
南宋的二十万军民中,妇孺家属居多;即使突围成功,也只是少数人。绝大多数人都会成为弃子。
他们的确是南宋将士们的亲戚朋友,还有一些忠义之士。说到底他们是老百姓,并不是真正的士兵。但他们的身份早已发生了变化。
南宋首都临安城沦陷,皇帝、太后尽数成为俘虏。王朝的象征已经没有了。大元的奠基者忽必烈最期盼的就是这个。
结果,两个小皇帝相继即位,在一路逃亡的过程中也聚拢了十数万的臣民。
赵氏是皇家,皇家的根基是忠心于他们的人们。斩草须除根。两个小皇帝无论是生是死,千余艘船上的二十万人,已经成为这个王朝实实在在的象征。
民心向背,对帝王而言是最重要的。
这二十万人也明白,在元朝四等人的制度中,越早被征服的等级越高。他们象征着的南宋是最晚降服的,受到歧视和虐待是必然的。更糟糕的结果是,即使投降,他们也基本上会被屠杀殆尽。所以,在陆秀夫的示范作用下,或是因为忠于南宋,或是因为绝望至极,抑或是羊群效应,他们都选择了跳海自尽。
崖山海战的主角不是小皇帝,也不是在中枢辅政的陆秀夫,更不是指挥作战的张世杰,而是这二十万人,这多数不曾留下名字的人。他们是普通人,没有皇帝、丞相、将军所拥有的荣誉。
最后的二十四日,恐慌与死亡始终萦绕在崖山上。
最终,陆秀夫带着皇帝维护了自己最后的尊严。有了带头的人,其他人也做出了惊人之举。他们不愿意做受尽屈辱的弃子。宋朝的弃子已经很多了。
在元军的合围之下,带皇帝突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即使不去想元军开出的天价筹码,仅仅为了自己活下去,也难免会有人把小皇帝抢走,送给元军。
陆秀夫拒绝张世杰带走小皇帝,最担心的是小皇帝被俘虏。
文人有傲骨,赵氏皇家的血脉就剩下这一个,倘若还被俘虏的话,受辱是肯定的。之前的赵氏皇帝被俘后被送到了青藏高原,所遭受的虐待可想而知。更有甚者,宋朝皇帝的墓穴被挖开,皇帝的头颅成为玩物。
陆秀夫清楚这些,这就是陆秀夫负帝投海的考量。
1279年,君臣一同赴死,成为南宋挽歌。
文天祥被俘后,目睹了崖山海战后的惨烈,浮尸十万。他挥笔写下了《过零丁洋》: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贵族精神是什么?在陆秀夫所在的南宋时期,臣子为江山社稷而死,当如是。
就像文天祥说的那样:“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士大夫版本的贵族精神,在陆秀夫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