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打先锋呢?
沧海横流,英雄本色,人人应该争当先锋模范,于千万军中横刀立马,不然怎么能够对得起如此的恢宏气势呢?!
说得太好了!
大家决定,让刘良佐去。
刘良佐曾经是南明江淮地区的办事员。清军入关后,多铎率军南下,刘良佐带着十万大军投降,并且捉了南明的宏光皇帝给清廷当见面礼。
刘良佐没有错过这次表现的机会。他的兵在西门跟杀出来的城兵厮杀,无一伤亡,却砍死了江阴五十个出战的百姓。可见,江阴城匆忙组成的军队,战斗力实在堪忧。
清军就很放心了,从东门到北门,分十六营围城,抢了富户,烧了东城,碾压乡兵,却只损失了一员骑兵。
相比较而言,来江阴帮忙的泗善港的葛畏弼父子就有些拿不出手了。他们带了五百人,本来干的是私盐贩子的护卫,平时不少捞油水,所以来帮忙也没改掉喝酒赌博的习惯,吃饱喝足去打仗,结果全军覆没。
外围的乡镇上,清兵杀人放火,青烟遮天蔽日。这导致乡里的百姓不等清兵来屠村,就主动去找他们拼命。
拿下江阴,看起来似乎没那么费劲。于是清军让刘良佐写了一封劝降信。大意是:大家都剃发了,就你们江阴不剃发,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你们怎么就那么特殊呢?不就是换个发型吗?难道你们的命还不如发型重要吗?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你们把头发剃了,我保证什么事都没有!
江阴士民在陈明遇的主持下开了个会,讨论的内容当然是如何回了这封信。眼下的情况是,几千年来,中国改朝换代,百姓也不是不知好歹,也不是不归顺,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侮辱人的。清兵**掳掠,坏事做绝,苏杭还没有定局,江阴也绝对不会偷安。陈典史给清军回信了,回信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你们能不能听我们的,那是天命。免回。”
听你们的?免回?回信的内容着实把清军气得不轻。立功心切的刘良佐更是火冒三丈。他让军士散开,去周遭剽掠:人可以随便杀,钱可以随便拿。
清兵的扫**,把江阴周边乡镇的游勇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些平日里扛着锄头劳作的农民,也没必要单枪匹马跟他们硬干,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就都逃跑了。
逃跑也是不行的。劝降只是手段,等开了城门,也得把城里的人斩尽杀绝—刘良佐就是这么想的。但城里暂时还进不去,只能派人去追逃跑的乡兵,追到就杀,一个不留。
刘良佐把周遭的乡村血洗了,就专心致志地攻打江阴城。攻城军里,弓箭手上万,这些弓箭手目前的任务就是往城里放箭。而江阴城内对付落雨箭的方法也很简单,拿个锅盖就挡住了。不仅能挡住,还能回收利用,一天能回收个几十万支箭,收获相当丰富。
陈典史虽然在巡城,劝慰、犒劳,但一直不担任主帅。这倒不是他害怕—他要是害怕,早就跑了,留在这里巡城干什么?
陈明遇跟大家说:“我不是当主帅的材料,应元才是。”
众人的疑虑瞬间全消。
对,阎应元才应是抗敌主帅!
四
阎应元,北直隶通州人,原是个武生,后来当了京仓大使。他以前当过江阴的典史,虽然现在已经不干了,但他的名声依然不亚于战国的那几位君子。
在任期间,阎应元的德行与陈明遇一般,却比陈明遇更加有军事指挥能力。他是个能文能武的帅才,头脑清晰,有着超强的策划能力和执行力。
请他出山,一定能行。
问题是,人家本来已经跟江阴没什么关系了;发生这种要命的事,能躲的都躲得远远的,谁还愿意干这苦差?
“试试吧!”陈明遇说。
从城上缒下的十六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他们是去找阎应元的。
祝塘镇,阎应元简单听说了他们的来意,沉吟片刻。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尽管说!”
“都得听我的!”
“然后呢?”
“没然后了。”
这还能叫条件吗?!
走吧!!!
前途险恶,十六个人护送是不够的。祝塘镇的老乡表示,他们要护送阎应元一程。
一路走到城门附近,阎应元把闻讯赶来的老乡打发走了。老乡带着粮食,原本是想进城共同抗战的,却被阎应元劝走了。是的,打仗这回事,不是空有一腔热血就能行的,羸弱与乌合的人,到了战场上等于炮灰。
城里的就在城里吧,没进去的就不要进去了。但阎应元要进去,他带着四十来个家丁入城后,首先就命原兵使徐世荫、曾化龙开始造火药。这两人都是他的老同事,论业务他们是无比熟悉的。然后,他通知城里的有钱人出资当军饷,统统放到察院,一一记录,公开透明。随即他开始统计人数,清查全城户口,登记在案;整饬服饰和兵甲、旗帜;并对各门的镇守作了安排:
武举人王公略守东门;
把总汪某守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