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吉此刻方领略到天威难测,不禁汗透衣背。
“熥儿推行的二五减租詔已颁行天下,这还不够?”
夏元吉壮著胆子摇头:“恕臣直言,今年虽可缓解,来年又如何?松江百姓若始终感受税赋不公,难免心生怨懟。”
“若有奸人藉机煽动,於社稷不利。”
朱元璋凝视著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两口菜,忽然想起前朝旧事——元廷不就是因横徵暴敛而失尽民心么?
当年淮西颗粒无收,官府仍强征赋税,终致民变!
前车之鑑,岂能重蹈。
“准奏!”
“谢陛下隆恩!”夏元吉如释重负。
“你是位好官,咱就欣赏这般骨气。方才不过试探你的定力!”
“贞观之治虽名垂青史,却重朝堂而轻地方。如柳宗元、白居易等文坛巨擘,竟视外放为贬謫!”
“朝廷委任他们治理地方,他们却沉溺山水诗文。”
“早將黎民百姓拋诸脑后!”
“若在咱朝,定斩不饶!”
“贬謫?口口声声说荣辱皆属天恩,当尽忠职守,实际作为如何?”
“哼!”
夏元吉冷汗涔涔,在洪武朝为官確非易事。
“此次召你进京,是要委任山东巡抚之职。”
“巡抚?”大明何时设此官职?
“此职乃熥儿提议特设。咱日前巡视皇觉寺,发现寺庙藏污纳垢,竟有人私设刑堂!”
“你赴山东后,须严格查验僧录司度牒与周知册。藏匿庙宇的案犯一律押送京师,私剃度者杖责还俗!”
“小惩大诫!”
“可明白?”
夏元吉心领神会,他早对佛门乱象深恶痛绝。松江底层百姓困於苛税,而豪绅却纸醉金迷,其繁华竟不逊扬州!
“臣领旨,定不辱使命。”
“好!”朱元璋拍其肩赞道:“咱越看你越顺眼。”
“杨靖洪武十八年入仕,如今已官至刑部尚书。”
“用心任事,前途不可限量!”
朱允熥暗自称妙,恩威並施之术被祖父运用得淋漓尽致。
夏元吉喜出望外:“叩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