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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索伦河谷的枪声(第3页)

王自委:“星期天法定休息,你一去战士们还怎么玩?新官上任应该带头遵纪守法嘛!”

冼文弓只好坐下。但五个人没法玩,王自委看看那个帅气的兵:“郭云河,我们四个连干研究,你先委屈一下,回班去玩一会。”

郭云河口气好像营里领导一样:“那不行,你这盒烟还没共产完哪,司务长下,跟老炊们研究去!”

王自委竟听从这个帅兵的指挥,对司务长:“那你下,你手下有兵。”

司务长真走了。王自委和郭云河对冼文弓和副指导员,用帅兵郭云河的话说是“军事对政治”。军事那伙总不消停:“连长你这牌出的,臭,太臭!”

冼文弓暗暗琢磨这几个人。连长王自委是全团最老的连长,冼文弓入伍时他就是排长了。离开三连七年又回来当指导员,他连扑克都没停,与其说不用客气,倒不如说是没放在眼里。副指导员不认识,看来很随和,但太没魄力了。这个叫郭云河的帅兵真特殊,竟敢到连部的牌桌上盛气凌人,是高干子弟?看派头,有点象又不象。他跟连长关系非同一般,看那眼神,不时溜你一下,貌似什么都无所谓,大概比张久光那样的兵心眼要多。

“指导员咋老帮我们出牌?不是军政一把手搞团结的时候,当心军事打败政治。败了要拿战争赔歉——请客!”这帅兵显然想在冼文弓面前卖弄几句,却错把赔“款”说成赔“歉”,露了不学无术的底。

狍子又进屋来凑热闹,郭云河把半盒水果罐头给它吃。这时通信员给他送来一张汇款单:“你爸邮钱了,请不请客?”

“当然请,这回不是为你,是为欢迎指导员!”郭云河问王自委:“连长,我出钱,你派车吧?”

冼文弓连忙制止。王自委说:“又不是咱们敲他竹杠,他爸是老党员,高兴儿子搞‘共产主义’。派车不好,通信员骑自行车往军马场辛苦一趟!”

郭云河花十五元钱买了酒和罐头,就算为指导员接风了。冼文弓不会喝酒,无奈也喝了一口,在他自己看来已经够多了。王自委却认为他不够意思,不高兴地和郭云河喝起来。

晚上团电影组来演《李二嫂改嫁》,没等连队集合,场中间已被老乡占满了。王自委醉意朦胧,冲老乡喊道:“电影是给部队演的,中间都让出来!”

老乡没人动。王自委火了,向部队下口令:“正步——走——!”部队也没动。他大怒:“后退三步——走——!”

队伍后退三步,王自委又下达正步走的口令,硬把老乡冲开了。连长坐下后,老乡重又拢来。吹箫的长发老兵坐在队尾,他刚要把小凳让给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妇女,就被王自委点住了:“《李二嫂改嫁》还没开演,你忙活什么?”

年轻女人羞走了。

冼文弓心里象团乱麻,脑袋象只铅桶,身子象一捆要散的秫杆,哪有心思看电影。回到连部,见行李已被通信员铺好了。按常规,连长指导员该同屋住,通信员却给他铺到副指导员那屋。通信员说连长叫这么安排的,并告诉说三连一直是军政干部分住。

当夜冼文弓做开了恶梦,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褐色的……五彩缤纷的蛇在他周围飞来爬去。深夜时他被吓醒了,腰凉冰冰的,再也睡不着,干脆穿衣到外面去转。

黑魆魆的山谷低吼着林涛,清冷的残月斜挂山头。边塞的夜好凉啊。狍子听见动静起来和他作伴,舔他的手,拱他的脚,使他感到一丝丝暖意。

他在岗楼又遇见了亮脑袋兵张久光。张久光拎着双铃马蹄表问他:“指导员,你的表几点?”

“1点。”

“可你看看这表,6点!才半夜就拨快5小时,我已经是第8班岗了。在这个‘王八蛋’连队当兵倒血霉了!”

冼文弓一阵发抖:刚入伍那阵,大伙是抢着多站岗的。如果下班岗误了,上班岗宁可多站一夜,也不会擅离岗位自己去叫人接岗。如今,装备换成新式火箭炮的三连,却成了站岗都要拨闹钟的“王八蛋”连啦!他忽然感到,以前自己想得太浪漫了。

冼文弓是军政治部机关精简整编的重要成果之一。说重要成果,因为他在被减人员的比例数中,占全处的百分之百,占全部的百分之十。能为精简整编工作做出如此重大贡献,当然应该高兴。但他不明白,为啥这大的功劳偏给了他。他自认能力并不差,热情更不低,经常提点意见或建议不假,不服从命令的事却没干一件。处长跟他谈话说是为了加强基层政治工作力量。哄小孩的话,他一个研究心理学的副营职干事会听不出来吗?他后悔自己只顾埋头写《战士心理学》,而忽视了研究研究“领导心理学”。那一阵子,《战士心理学》丢下不写了,很少玩扑克的他天天玩扑克,玩够扑克就躺在**望棚板,回想自己的路,看是否有走错的地方。

他并非家在穷乡僻壤,只有通过当兵才能找到好出路那类军人,也并非不熬个团职、师职便不罢休那类干部。他的家在一个江畔小市,水土、气候、环境都适合过美满的小市民日子。只因中学时跟语文老师背会一首外国诗,便认定了祖国和事业应该重于自己——有些人的灵魂无影无踪消逝在远方正象白雪那样从大地飞向苍穹我也在想惭愧得很——喂,我究竟干了些什么在过眼烟云的一生中我爱什么,胜过自己的生命?永世长存,我办不到但我有一个希望:只要祖国存在就意味着,我也存在。

那时他只知道祖国,还不清楚什么是自己的事业。中学毕业那年,大学已被“革命”接管,正巧接兵的来了,听说是火箭炮兵。当时按一个中学生的理解,投笔从戎就是使祖国永存的最神圣事业了。他来到边疆要塞当炮兵,自豪、荣耀、伟大都被他拿来歌颂自己的岗位。工作之余经常给部队报纸写稿,因为投中过一篇,所以全团唯一一个省大学哲学系招生名额给了他。那时候,大学校徽并不是闪光的招牌,但是他去了,因为毕业后哪来哪去,他想回来就能给火箭炮安上哲学的翅膀了。谁知道,哲学系的课本净是报上的文章。偶然的机会,他从老师家里得到几种心理学书,熟读之后又要了一本,爱不释手带到军政治部。那几年政治工作者的名声如何,谁都知道。他很痛心,政治是灵魂呵!伟大军队的灵魂工作者一时名声不好,是政治本身的错误造成的。政治工作也是学问很深的事业,好的政治工作者也是很难造就的人才!就在许多政工干部纷纷想要改行的气氛中,他确定了自己的事业目标——做一个合格的政治工作者,为人民军队灵魂健壮而呕心沥血。他多次下部队,搞了大量调查研究之后,一面向领导建议改进政治机关工作作风,一面着手写《战士心理学》供基层政工干部使用。书稿只写了一半,机关精简工作已经完了。

他没吵没闹,也没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只是发疯地玩了些日子,又冷峻地沉默了些日子,最后憋着一口气悄悄回老部队了。老团队热情欢迎他,但因也在精简整编,一时没有副营职职位空缺,叫他在政治处帮忙待命。有一天他听人议论,他当兵的三连,原任指导员调师干部科后四五个月还没配上新的。从本连提拔怕资历太浅和老连长搭配不上,从别连调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他一打听,三连的工作目前在全团竟是倒数第一。

是三连给他戴上军徽,是三连培养他入党,是三连送他上大学,三连,他的第二个母亲啊!他被精简,母亲连队被冷落,耻辱,双重的耻辱!耻辱的刺激使他憋着的那口气膨胀了,胀得他睡不着觉,一冲动竟连夜找政委交了份申请书,相当简单:“我请求到三连当指导员,职务薪金能按原来副营发放更好,如认为不妥,甘愿享受正连待遇。按劳取酬是社会主义分配原则,本人是共产党员,保证无怨。如不称职,另行分配也可。(签字)”

政委以为他在闹情绪,可是两次长谈之后被感动了。政委细读了半部五万字的《战士心理学》草稿,不胜震惊:“小冼,你是我们团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支持你去三连,边工作,边实验,先以工作为主,待连队抓上去后专门给你时间写完这本书。不过,三连的问题很多,目前还是‘鸡毛连’!”

政委还要给他谈谈三连的具体问题和解决的设想,他谢绝了:“政委,有色眼镜对我没好处,我自己去感受,去摸索,去干!”他不愿把母亲连队想象得那么坏,他认为老排长会举双手热烈欢迎他,所以急忙就要上任。政委要用小车亲自把他送到三连,帮他来段开场白,他也没同意。他只要求通知时别透露原来是副营职,然后就多少带点浪漫色彩地选择了星期天,徒步来了。

冼文弓半夜查哨发现闹钟被拨,以及喝酒捉蛇的事,经几个兵加工渲染,很快不翼而飞,全连都知道了。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竟成了传奇人物。说不清什么原因,王自委听了这事有些怏怏不快,决定在训练开始前讲几句话。

值星排长叫齐队列,噔噔噔几步跑到王自委面前,一磕脚跟的同时啪地一个军礼:“连长同志,全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王自委比往日正规地跨步向前,面向队列成等腰三角形站定:“同志们!”见有人没立正,用眼光扫视了几遍,直到完全立正后才下达稍息的口令。“训练前讲几个事!”早晨战士廖佑苟向他报告说昨晚站岗丢了枪通条,他想从这件事讲起,因此叫道:“二地主!”

这是廖佑苟的外号,因在新兵连花钱最多而得名。他对连长当众叫他外号不满,所以没有喊到。王自委觉得失了面子,又严厉地叫了一声:“廖——佑——苟——!”

“干啥?”廖佑苟知道连长要的是迅速、干脆的一声“到”,因此偏说“干啥”。

王自委火了:“廖——佑——苟——!”

廖佑苟慢腾腾应了一声:“到。”

“廖佑苟站岗马马虎虎,丢了枪通条还态度不好,我以支……连长的名义宣布,给廖佑苟警告处分,晚上交检讨书。昨晚站岗拨钟的,都交份检讨,党员交给党支部,团员交给团支部,党团都不是的交给我,有想法不愿写的,找指导员谈谈。”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冼文弓继续说:“指导员已经上任了。连队很忙,训练前我多说几句就不专门开欢迎会了。”他这才朝队尾的冼文弓看了一眼。“听说昨天有人不尊重指导员。这不象话。别以为指导员在我的排里当过兵,但现在他是指导员了。政治上,他是党支部书记,我是副的。大家都要尊重他。他在我们连当过副班长,又念过三年大学——虽然是工农兵大学生,文化水平也比我们都高,身体又好,工作可能要抓的多。新官上任都有三把火,历来这样,烧到谁头上也别想不通。想进步就好好干,调皮捣蛋钻空子不行。过去的事,定了的就定了,没定的我们一块研究。希望大家自觉维护指导员的威信,维护支部的团结。”停了一会,“下面请指导员讲话。稍息。”

冼文弓一点准备没有,往队前一站竟有点慌。在机关时他敢跟主任、政委辩论,甚至军区司令员来了,有需要的事他也敢去找。此时往全连面前一站,六七十人刷一声立正,他却慌得一时想不出第一句该说什么。战士们盯着他,开始调皮地用眼光交换第一印象了。他懂得,此刻时间就是威信,就是水平,时间到了,第一句话还说不出去就会降低威信。他忘了敬礼,也忘了下达稍息口令,第一句竟说得语无伦次:“原谅我,请大家,我又是三连的人了。”他觉出自己说得很糟,也觉出战士们在心里发笑,索性停下镇静了一会:“我感到,三连是个好连队,好就好在有人才。仅半天我就遇上三个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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