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指导员?”杜林问。
“去问牛犇。”
“牛犇?!他在哪?!”
“在班里休息。”
“他……他没有……?”
“去问问就知道了!”
杜林奔回班里,见牛犇坐倚在**吹口琴。“回来了,班长?”眼睛雪亮的牛犇坐起来,善意地望着杜林。
“你……你哪儿去了?”
“到对面走了一趟,怕你不同意,就没请假。”
“你去偷人家的牛奶?!”
“不是偷,悄悄换的!”
“扯!”
“真的。那边家家养奶牛,我们在了望架上看得清清楚楚,也没驻兵。我摸过去,钻进一家牛棚,弄了两暖水袋加两行军壶奶。走时把你的烟和酒放那儿了,待会给你钱!”
“钱是小事,丢中国人的脸!”
“这怎么丢脸?烟和酒二十多元,十多斤牛奶也就三、四块钱呗,他们上哪卖这好价钱?”
“边境政策你不懂吗?”
“懂啊,国家不是开放了边境小额贸易了吗?再说,总不能眼看着我们热闹镇新增加的居民饿死呀。所以我才去了,出了事我一个人担呗!”
“纯粹开国际玩笑!——你的枪呢?”
“我心里急,临走时发觉自己背了枪,就取下来藏在哑巴家的空屋里了。”
“反省吧,等着处分!”
“好吧。班长,看见哑巴画的一张纸没有?”
杜林从兜里掏出昨晚那张画纸,已经揉搓坏了。
“看弄的,这是哑巴叫我给老张邮的信,还得叫她重画!”
“重画什么?老张和我们一起回来了。”
八
几天后,团政治处来了一位保卫干事,说军事检察部门作了调查研究,决定对牛犇免于起诉。军分区指示,对牛犇要进行法制和边防政策纪律的补课,教育可由团政治处直接进行。地点放在团农场,让牛犇边劳动边接受教育。
走那天,全班都出来送他,大家心里很不是滋味。哑女不顾产后怕见风,也和丈夫一块出来了。老张给牛犇拿了一大瓶马哈鱼子酱,牛犇不肯拿:“现在你和你老婆正需要营养,留着吧!”
杜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把一个新笔记本递给牛犇:“拿着用吧。这三个月要好好改造思想,别不当回事!”
牛犇接了笔记本:“谢谢班长!”然后推着大伙不让送:“回屋吧,挺冷的,春天雪化的时候我就回来啦!”
牛犇坐上保卫干事带的爬犁,走了。大家还站在雪地里目送他。
走出村头,上了江沿,他忽然又回头招了招手,高声喊:“喂!千万保密,别让我妈知道哇!”
爬犁走远了,这声音仍在雪国的低空回旋:“……别让——我妈——知道哇……”
1983年1月于长春南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