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一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洪流,自北向南,滚滚而来。肃马城。城墙之上。所有士兵都已各就各位。神弩营的战士们将一匣匣锋利的弩箭搬上城头,冰冷的箭头在晨光下闪烁着森然的杀意。炮兵营的炮手们早已候在铁炮旁。陈木静静地矗立在北城楼之上。他身穿红犼甲,手持虬龙吟鳞枪,披着一件林雨柔为他缝制的鹅毛大氅。凛冽的寒风,吹得大氅猎猎作响。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之上。旌旗如林,刀枪如麦。陈木眯起眼睛,觉察出一丝异样。北莽以骑兵闻名。可朝着肃马城奔来的这支大军,却大多都是步兵。他们行军的速度也不快,看着人多,其实气势并不锋锐。走到距离肃马城大约五里的地方,北莽大军开始变阵。中军原地停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升起袅袅炊烟。左军和右军稍作休息后,却是继续往前,往外绕了个大圈子,一副要绕过肃马城的样子。“看来他们没打算硬攻。”马迟开口道。“这是打算把我围起来,慢慢啃。”祝运骏神色凝重。北莽人不擅攻城。他们往往是突然袭来,发起猛攻,用气势将守城者压垮。就像完颜洪上次南侵,一路打到京城那样,气势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直到所向披靡。但眼下这支北莽军……或许是知道肃马城已经做好准备,明白自己靠气势拿不下,强攻只会吃大亏。所以更换了打法。这样稳扎稳打,倒是让肃马城积蓄了许多天的士气,落了个空。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北莽狗分明是怕了我们!”王二狗大喊起来。“就是!”“有陈将军在,北莽狗不敢来了!”“他们怕了!哈哈哈!”有他带头,城墙上其他士兵也呐喊起来。士气不降反涨。陈木点点头,开口道:“那就慢慢打,他们攻城的不急,我们守城的更不急。”城里的粮草囤了很多。耗得起。工坊生产线也还在全力生产。震天雷、火炮、复合弩……每多一天,城里的火力,就更强一分。唯一要担心的是……陈木扭头看向南方。北莽骑兵主力不在这里,多半就是越过肃马城,直接去打沧州了。浑河已经结冰,骑兵可以直接冲过去。不知道那高云,顶不顶得住?……正如陈木所料。北莽人对肃马城围而不攻。对沧州,却是重拳出击。完颜洪亲率北莽主力,踏过浑河,直冲沧州回隆城。攻城战立刻爆发。“上!”“冲上去!”“往前冲!回头者死!”北莽督军驱使着大批从北境抓来的南虞俘虏,充当攻城的炮灰,让他们打头阵,去填平壕沟和消耗守城方的箭矢。从早上打到下午。等南虞俘虏死伤得差不多,守城士兵也精疲力尽时。北莽精锐上场。第一个冲锋,就有人登上城墙。然后就是最血腥的厮杀。“将军!顶不住了!北莽人打进来了!我们快撤吧!”一名千夫领浑身是血地跑到高云身边,脸上满是惊恐。“撤?”高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比腊月的寒冰还要冷。“扰乱军心,斩!”“噗嗤!”一道银光闪过。高云手中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瞬间洞穿了那千夫领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啊!”另一名千夫领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高云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举起那沾着同僚鲜血的枪尖,放声大喝:“传我将令,后退一步者,杀无赦!”“敢言投降者,灭满门!”“全军死战,与城偕亡!”说完,他竟手持长枪,亲自往敌人最多的地上冲了过去。“白马银枪,一身是胆!”“将士们,随将军杀敌啊!”“杀啊!”高云从西蜀带来的亲兵有十多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紧随他冲锋,一下子稳住了局势。城头上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沧州守军,看到主将身先士卒,总算重新聚起士气。“拼了!”红着眼睛,嘶吼着冲了上去。……血战。持续到天黑。回隆城的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北莽的第一波攻势,最终还是在高云的铁血手腕和悍不畏死的冲锋下,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第二日。第三日。北莽大军连续不断地发动进攻。一场接一场的血战。无比惨烈。,!高云毕竟刚刚接手沧州防务,许多军令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执行。防线上处处都是漏洞。他东奔西走,四处救火。守倒是守住了。但将士损伤惨重,死伤数量甚至于攻城的北莽士兵相当。城池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深夜。帅府之内。“高将军,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将士们已经伤亡过半!再打下去,就是玉石俱焚啊!”谢家家主谢国韬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之上,由谢远安推着,刚进屋门,就放声大喊。“你也想投降?”高云赤着上半身,苍老的皮肤下却是一块块虬结强壮的肌肉。他肩膀上中了一刀,随军大夫正在为他治伤,金疮药直接倒在伤口上,他面不改色,只冷冷盯着谢国韬。今日有好几个城中世族前来劝降,都被他砍了,院子里的血还没干。“我谢家底蕴都在城里,怎么可能投降?”谢国韬道,“我是来和将军商讨救城的办法!”“什么办法?”高云问。“求援!”“求援?”高云冷声道,“不劳谢家主挂心,这事我还知道做。我早已飞鸽传书给沧州各个城池,命他们派兵来援。”“不是他们!他们有什么用?”谢家家主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个名字。“肃马城,陈木!”“请将军向陈木求援!他如今身处敌军后方,正好可以与我们形成掎角之势!”“只要将军首肯,派出一小支队伍护送,我愿亲自前往肃马城,说服陈木出兵……”话音未落。“锵!”高云猛地将长枪顿在地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开来。“陈木……”“是反贼!”“我高云,宁可战死,被北莽人砍下脑袋,也绝不可能向一个反贼求援!”:()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