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府的深夜,原本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所笼罩。后院产房里那一声嘹亮的男婴啼哭,像是给这个正在腐朽的大家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小少爷!”
喜婆那由于兴奋而变得尖利的嗓音,穿透了重重宫灯与回廊,传到了东厢房。
欧阳审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死死攥着那方原本是父亲送给他的、刻有“慎思笃行”的紫墨端砚。
由于过度用力,他的指关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砚台的棱角深深嵌入了他的掌心,带出一丝丝混杂了墨香的殷红血迹。
“男孩……呵呵……男孩。”
欧阳审呢喃着,眼神中那抹原本还存有一丝挣扎的理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化作了一池阴冷刺骨的死水。
不多时,一名小厮战战兢兢地跑来,说老爷在书房候着,有急事相商。
欧阳府的书房内,欧阳醇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这位由于长期服用“春宵丹”而显得面色红润、龙精虎猛的大儒,此时眼中竟少见地流露出了一抹温情。
他身后的屏风侧面,站着他的心腹老仆,手中正捧着两封刚刚封漆好的书信。
欧阳醇已经想好了。
这几个月来的“荒唐”,是他一生中玩得最大、也最危险的一步棋。
他故意冷落嫡子,故意宠溺侍妾,甚至故意挥霍家财换取丹药,为的就是要看看欧阳审在极端逆境下,是否还能维持那份“慎思笃行”的定力。
如今,孩子落地,外调在即,他也该收网了。
“审儿来了,坐吧。”欧阳醇挥了挥手,示意其他闲杂人等退下。
欧阳审带着他的两个下人走了进来。
那两名下人低垂着头,落在最后。
当屋内的老仆和丫鬟们鱼贯而出时,这两名心腹却极其自然地停在了书房门口内侧,甚至隐隐挡住了门闩。
欧阳醇并未在意这些细节,他看着儿子那张阴沉得过分的脸庞,心中微微一叹。
看来,这药下得确实重了些,孩子的心性受损不小,之后得好生补偿一番。
“审儿,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欧阳醇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的矜持与自豪,“你母亲那边,还有族中那些老古板,定是没少在你耳边吹风。其实那小桃不过是……”
欧阳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恭谨地坐下,他反而向前跨了一大步,缩短了与书案的距离。
他根本不想听欧阳醇的解释。
在那颗被嫉恨、恐惧与母亲的咒骂填满的大脑里,父亲每一个开合的唇瓣,都像是在嘲弄他的无能,都像是在宣告那个庶子即将夺走他的一切。
“其实什么?”欧阳审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其实为父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磨砺你的心志。”欧阳醇露出一个自以为慈祥的笑容,指了指屏风后的老仆,“那信里已经写明了,你是欧阳家无可争议的唯一继承人。此次去苏州赴任,为父会亲手处理了那个小桃,断不会让那孽种……”
“咚——!”
沉闷的撞击声瞬间撕碎了欧阳醇那虚伪的坦诚。
欧阳审在父亲低下头准备接过老仆手中信件的刹那,猛地扬起了那方沉重的端砚。
他没有丝毫迟疑,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之上,对准欧阳醇那由于药力而变得厚实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欧阳醇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袋面粉般,重重地磕在了书案上。
“磨砺?你要磨砺我?!”
欧阳审的双眼布满了血红的血丝,他跨上桌案,骑在欧阳醇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身躯上,一下又一下地举起手中的砚台。
“啪叽!啪叽!”
>『坚硬的石棱砸开了这位当朝大儒的头盖骨,粘稠、灰白的脑浆混合著紫红色的血液,如同一朵腐烂的牡丹,在那“慎思笃行”四个金字上轰然炸裂。欧阳醇那张因为过度保养而红润的脸庞,此时被砸得血肉模糊,一颗眼珠子甚至被挤出了眼眶,歪歪斜斜地挂在断裂的鼻梁上。』
“这辈子……你都别想跟我说话了!”
欧阳审疯狂地砸着,直到手中的砚台由于沾满了碎骨与血浆而变得滑腻脱手。
他大口大口地哈着气,看着那一地红白相间的狼藉,心中竟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射精般的极致快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冷静得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