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院中洒下斑驳的光影。大乔坐在廊下,手边摊着一卷《诗经》,正教望舒诵读。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望舒奶声奶气地跟着念,小手点着竹简上的字,念到“芣苢”两个字时卡了一下,皱着眉抬头看大乔,“娘亲,芣苢是什么呀?”
“是一种野菜,也叫车前草。”大乔柔声解释,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
望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念了几句,很快便觉得枯燥,眼珠滴溜溜地转,目光飘向院子里正在晒被子的吴氏。
吴氏正弯着腰拍打锦被,察觉到孙女的目光,回头冲她慈爱地笑了笑。
望舒便也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小乔靠在另一侧的躺椅上,手里翻着一本画本,看得正入神,偶尔抬眼看一眼望舒,又低头继续看。
吴氏将被子翻了个面,走回廊下来,在望舒身边坐下,轻声问她认不认得方才那个字。
望舒指着竹简上的“采”字,脆生生地回答:“这个我认识!采——采花的采!”吴氏笑着夸她聪明,望舒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大乔没有接话,目光虽然落在竹简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午饭后不久,丫鬟们端茶路过时,她无意中听到几句闲话——“老爷下午回府时带回来三位女子,一位长得格外漂亮,说是从南皮接来的。”
南皮来的。格外漂亮的。
大乔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的边缘。
她想起自己初入府时,也是这般从外面被接进来的。
那时她心中满是抗拒与不安,可后来,他待她温柔体贴,她便也渐渐放下了心防。
如今府里又来了新人,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淡然,毕竟他那样的人,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不知为何,当“格外漂亮”四个字钻进耳朵里,她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若那女子比自己更年轻,更貌美,身段更佳……他会不会慢慢冷落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她越想越坐不住,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目光发直。
望舒又念了两句诗,抬头见娘亲神情恍惚,便用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娘,你怎么走神了?”
大乔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娘没事,你继续念。”
小乔放下画本,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望舒,你慕容叔叔有新欢了,你跟你娘怕是要地位不保咯。”
望舒一听,立刻把小脸一板,认真地说:“叔叔不是那样的人!”她转头看向大乔,像是要寻求认同,“对不对,娘?”
大乔被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心里涌起一阵酸软。她摸了摸望舒的头,声音有些没底气的轻:“嗯……叔叔不会的。”
这话像是在安慰望舒,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可她的手指却慢慢收紧,攥紧了膝上的裙料。
她想起他抱她时的力度,想起他吻她时的温柔,想起他在她耳边低语时那低沉又好听的声音。
那些画面越是清晰,她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