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
当这两个字从陆显那因为极度恐惧而颤斗的嘴唇中挤出时,整个西山猎场,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加彻底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顺着陆显那见鬼般的视线,投向了北麓的山道。
山道之上,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羽林军副都统的银色甲胄,只是那身本该威风凛凛的铠甲,此刻却布满了尘土与暗色的血污。他的双手被粗大的麻绳反绑在身后,绳结打得极死,勒进了皮肉里。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手持长刀,面容冷峻的禁军校尉,如同押送死囚。
正是羽林军副都统,李岩!
他不再有半分大将的威风,头发散乱,面如死灰,那双本该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绝望,仿佛一身的精气神,都已被彻底抽干。
而在他的身后,那蜿蜒的山道之上,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丢盔弃甲,垂头丧气的军队。
他们同样穿着羽林军的制式军服,但所有人的兵器,都已被收缴。他们低着头,佝偻着背,三三两两地被禁军士兵押解着,如同一群被驱赶的牲畜,再无半点精锐之师的模样。
三千人,一个不少。
这支本该踏平猎场,为陆显黄袍加身铺平道路的虎狼之师,此刻,却成了这出谋逆大戏中,最为讽刺的注脚。
陆显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最倚仗的心腹大将,看着他认为能碾碎一切的数千铁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以一种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那张底牌,甚至连牌桌都没能摸到,就被人掀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北麓之外,明明是他的地盘。赵无极的禁军主力,不是被死死地钉在南麓吗?萧文虎手下那几百个京兆府的衙役,如何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他三千羽林军精锐?
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却又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解释。这种未知,比已知的失败,更加令人恐惧。
他身体晃了晃,最后一丝血色,也从那张俊朗的脸庞上彻底褪去。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魁悟的身影,从李岩的身后走出。
来人一身玄甲,步履沉稳,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山岳般的气势。正是禁军统领,赵无极。
赵无极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御前,没有丝毫尤豫,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他声如洪钟,那雄浑的声音,清淅地传遍了猎场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