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序彻底失去了意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希让身上。他身体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感,与他平日里那副空灵强大、偶尔带着恶劣笑意的模样判若两人。银色猫耳软塌塌地垂着,再无半点生气。唯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心跳和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希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支撑着两人份的重量。她自己的状态也糟糕到了极点,灵魂如同被撕裂后又粗糙地缝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规则层面的剧痛,胸口的悖论之种沉寂如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这片被望序以不可思议手段“修复”的区域——死寂,过于死寂了。连原本肆虐的规则乱流都温顺得诡异,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这种异常的“平静”,比之前的狂暴更加令人不安。
她尝试调动一丝力量,哪怕只是凝聚一点警戒用的规则屏障,回应她的只有灵魂深处传来的、如同万千钢针穿刺的尖锐痛楚,让她眼前猛地一黑,险些连同怀里的望序一起滑倒在地。
不行。完全动不了。
她低头,看着望序苍白如纸的侧脸,那缕总是翘起的银色发丝无力地搭在他额前。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无力、愤怒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东西,在她冰冷的心湖中剧烈翻搅。她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厌恶将安危寄托于这诡异的寂静,更厌恶……此刻抱着这个混蛋家伙时,指尖传来的、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啧。”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烦躁的音节,试图用惯常的冰冷武装自己,却发现连这层面具都因为极度的虚弱而难以维持。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突然——
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她自身!
那沉寂的悖论之种,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力量恢复的征兆,而是一种……共鸣?一种被更高层次存在引动的、不受控制的震颤!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带着某种“叙事”特质的奇异能量,如同涓涓细流,凭空出现在她近乎干涸的规则脉络中,开始缓慢地、自发地流转。这股能量并非源于她自身,更像是……被之前望序动用“权限”时残留的某种气息,或者这片被强行“覆写”的区域中蕴含的异常规则,所“激活”或“馈赠”的?
是“叙事本源”的力量?因为望序那超越常理的操作,引动了这片区域底层规则的某种响应,而作为曾与“叙事本源”产生过共鸣的“悖论之种”承载者,她成了这股力量的临时容器?
没等希让想明白,这股奇异的“叙事能量”流经之处,那如同破碎镜面般的灵魂创伤,竟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弥合”感!虽然远未到修复的程度,却像是给即将枯死的树木注入了一滴甘露,让她濒临崩溃的精神意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立刻收敛全部心神,不再试图主动操控,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外来的、陌生的能量,优先滋养最致命的灵魂创伤,并尝试唤醒一丝最本源的、属于她自身邪神本质的冰冷意志。
过程依旧痛苦而缓慢,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凭借着一点微弱的萤火,摸索着修复破碎的自我。
而与此同时,被她半抱在怀里的望序,似乎也因为与她紧密的接触,以及她体内那流转的、带有一丝“叙事”特质的能量波动,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反应。他体内那原本死寂的、被“悖论化”封印的虚无污染,以及过度透支后近乎熄灭的秩序本源,似乎被这外来的、温和而高层次的力量轻轻“拂过”,那崩溃的趋势,极其细微地……减缓了。
就像两个即将沉没的人,在冰冷的海水中,因为某种奇异的联系,抓住了一块并非救生艇、却足以让他们暂时浮在水面的浮木。
希让清晰地感受到了望序体内那细微的变化。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复杂。她不明白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也不明白为何会对望序也产生一丝影响。但理智告诉她,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不再犹豫,更加专注地引导着体内那涓涓细流般的“叙事能量”,同时,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外界——这片被“修复”的废墟,绝不可能一直安全。
果然,就在她勉强恢复了一丝对周围的感知力时,异样的波动传来了。
不是来自维度夹缝,也不是来自远处幸存的敌人。而是来自……下方,那座被望序“修复”的晶体山峦的深处!
一种低沉、粘稠、仿佛无数灵魂在淤泥中哀嚎并逐渐融合的“滋啦”声,隐隐约约地传来。紧接着,山体表面那些被修复的晶体,开始渗出一种暗沉的、如同凝固的污血般的暗红色物质。这些物质缓慢地蠕动着,所过之处,连被望序“覆写”过的稳定规则,都开始出现被“污染”和“扭曲”的迹象!
这不是“遗烬会”的余烬,也不是“时悸会”的时间残留。这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隐晦、带着强烈“怨念”与“不甘”的诅咒气息!是之前那场惨烈无比的终末仪式,加上“虚无之眸”的降临与湮灭,以及望序那超越权限的“覆写”,多种极端力量在此地激烈碰撞后,残留的负面规则与无数湮灭存在的怨念,在某种未知因素催化下,沉淀、发酵、异变而成的“规则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