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玖不似张一凡,觉得爱一人这辈子就只爱一人,她觉得爱是一种缘分,缘分来了她就爱上了,缘分去了她就不爱了,撑死有些戒断的不适感,但她绝对不会吊死在同一棵树上。
“真的。”
“那就好,和你爸妈好好生活,说不定过几年我会去美国看你。”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
话止于此,张一凡不想提,江玖就不再问。两人又谈论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和她说了一些未来的打算,就把江玖送回了房间,同她告了别。
江父江母得知她要回尚阳了,就给她发了一笔钱,说是给她报销路费。
张一凡当然不可能收,给她们退了回去。
一开始是为了赶时间买的飞机票,可这机票钱抵得上她三个月的生活费,要是再让她坐飞机回去,她可舍不得。
于是她决定坐最便宜的火车回尚阳,可又想到毕勉还在,她能受得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硬座,不代表毕勉受得了,她退而求其次,最终选择坐高铁回。
张一凡回到休养院的园子里,毕勉正坐在亭子里,抬头观察着头顶那些精细的花纹。
“我们走吧。”
张一凡站在亭子外,朝亭子里的毕勉说话。
早晨的微风透着一丝凉意,轻轻一吹,便渗入了骨缝里,会冻得人发颤。
张一凡打了个喷嚏,毕勉快步朝她走去,张开双臂将人拥入怀中,语气温柔又带了些笑意,她说:“感冒了吧?活该!”
张一凡的鼻尖正好卡在她的肩膀处,秀发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宛如陈年老酒,醇厚又清甜,她似乎醉了,对毕勉的态度也不似之前那般无情和冷漠,“我们该回去了。”
二人订了下午的高铁,中午在附近的餐馆简单吃了一些,也许是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太急了,张一凡上了高铁,一坐下,没几分钟就倚着窗户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毕勉在初二的时候没有分开,她们在那时就把话说清楚了,然后顺理成章在一起了,甜蜜而幸福。张一凡没疯,没患上抑郁症和双向情感障碍,手没断,也没有小小年纪离开家里。
她去了省队里训练,成为了国家运动员,学业也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训练而停止。
她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毕勉紧随其后。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散发着光和希望。
可是,她们的恋情被发现了,所有人都在偷偷骂她们,说同性恋真恶心,甚至有人造她们的黄谣,说她们是破鞋、婊子。甚至有人加上她们的联系方式,问多少一夜。
事情越闹越大,直至班主任也知道了这些事,张一凡和毕勉都被请了家长,毕勉转了学,张一凡去了戒同所。
戒同所的治疗方式很残酷,也很高效。他们用电棒电,用鞭子抽,拿着毕勉的照片,逼问她还喜欢她吗。他们观察着她的表情,一旦她露出但凡一丝的犹豫,棍棒就会从背后袭来。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直至张一凡再一次被逼成了神经病,她一见到毕勉的照片就哭,就没来由的全身颤栗,甚至要夺下照片撕碎它!
可是夺下了,她却又舍不得撕了。
于是棍棒又一次打在了她身上。
梦里,她在戒同所待了半年不到,对毕勉的恐惧就已经深埋骨底,她真的不爱了,不敢爱了。
从戒同所出来时,她的身躯已经残废了,左腿瘸了,右手断了,她的父母再一次放弃了她。
她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布偶娃娃,肮脏破碎,路人见了都嫌晦气,要踹一脚。
于是,她在18岁的生日当天,零点一过,从高楼一跃而下。
实现了自己儿时的愿望——活到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