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李世民慢慢走上前,在李渊面前站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渊看著他。看著这个他从小疼到大的儿子,这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这个杀了他另外两个儿子的儿子。
他的嘴唇颤抖著,眼眶里的泪水越聚越多。
“你……”李渊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怎么瘦成这样?”
李世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四年了。四年没有见面,四年没有说过一句话。父亲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瘦成这样?”
不是质问,不是斥责,不是翻旧帐。是心疼。
“父亲……”李世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儿子不孝。”
李渊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伸出手,颤抖著,慢慢地放在李世民的头上。
那只手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起来。”李渊说,声音哽咽,“地上凉。”
李世民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的肩膀在颤抖,泪水滴在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父亲,儿子错了。”他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儿子不该……儿子不该……”
他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太轻了。我错了?太晚了。我想你?太……太说不出口了。
但李渊听懂了。
他弯下腰,把李世民扶起来。他的手在发抖,但很用力。
“別说了。”李渊说,泪水顺著脸上的皱纹淌下来,“別说了……朕都知道,都怪朕。”
父子俩对视著,泪水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李治站在旁边,仰著头,不明白为什么父皇和皇祖父都哭了。他伸出小手,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角。
“父皇,你怎么哭了?”他奶声奶气地问,“是不是疼?治儿给你吹吹。”
李世民低下头,看著这个小儿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和李渊描述的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弯下腰,把九殿下抱起来。
“治儿,”他说,声音沙哑,“叫皇祖父。”
“皇祖父!”九殿下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李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治的脸。
“好孩子。”他说,“好孩子。”
李恪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鼻子也有些发酸。
他没有打扰他们。他只是悄悄地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子。
那天,李世民在大安宫待了很久。
他没有处理朝政,没有批奏摺,没有见大臣。他只是坐在李渊旁边,像小时候一样,听父亲说话。
李渊说了很多话。说起了太原起兵的事,说起了打天下的艰难,说起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小时候的事。
说起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李世民的手握紧了,低下了头。
“父亲……”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