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恩·葛雷乔伊来的那天,临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蒙蒙的,打在石头城墙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威里斯站在铁匠铺门口,手里拿著一把打好的短剑,用布擦著剑身上的油。密肯在里面打马蹄铁,锤声叮噹,和雨声混在一起。
城门那边传来號角声。不是打猎的號,是迎客的调子。
“又来人了。”密肯头都没抬,“这天赶路,裤子都得湿透。”
威里斯把短剑放回架子上,站到门口往外看。一队人马从城门进来,领头的是一个瘦高的男孩,黑髮黑眼,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斗篷,兜帽没戴,雨水顺著他的脸往下淌。他身后的马背上驮著行李,几个护卫跟著,但没有人给他打伞。
那个男孩从马上跳下来,站定,环顾四周。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我不属於这里,但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我”。
席恩·葛雷乔伊。
威里斯退后一步,回到铺子里。他不想盯著看。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席恩是个悲剧——被送到异乡当人质,在两种身份之间撕裂,背叛了唯一接纳他的人,最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刚下马,衣服湿透了,站在陌生的城堡里,假装不在乎。
密肯看了威里斯一眼。“你认识?”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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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躲什么?”
威里斯没回答。他拿起另一把短剑,继续擦。
席恩在临冬城的第一天就迷了路。
傍晚的时候,威里斯收工后去训练场。他穿过外堡的石板路,拐过马厩的墙角,远远地就听到有人在骂骂咧咧。
“这他妈什么破地方,哪哪都一样——”
威里斯拐过弯,看到席恩站在马厩门口,浑身湿透,斗篷下摆沾满了泥。他的头髮贴在额头上,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嘴角还是那副扬著的弧度。
席恩看到威里斯,愣了一下。他仰起头——威里斯比他高出一个头不止。
“喂,”席恩说,“主堡怎么走?”
威里斯指了指方向。“那边。过了训练场,上台阶,大门。”
席恩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转过头来。“你是干什么的?”
“铁匠学徒。”
席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威里斯的旧亚麻衫上全是炭灰,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隱现。他的手掌厚实,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
“你多大了?”席恩问。
“十岁。”
席恩哼了一声。“你长得可真著急。”
威里斯没接话。他转身往训练场走去。身后传来席恩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你也去那边?”席恩问。
“嗯。”
“那你带路。我懒得再找了。”
威里斯没说话,走在前面。席恩跟在后面,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全是水声。走到训练场边上的时候,席恩停下来,看著场里的草靶和木桩。
“你们就在这里练剑?”
“嗯。”
“谁教你们?”
“席奥默。”
席恩皱了皱眉。“不是罗德利克爵士?”
“罗德利克教贵族子弟。席奥默教我们。”
席恩没再问。威里斯走到麻布靶前,拿起自己的铁芯木剑,开始劈砍。席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剑怎么这么重?”
“铁的。”
席恩伸手。“给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