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钱一到,定当……”
“誒,不急不急。”高俅伸手扶住他胳膊,截住他的话头,脸上是浑不在意的笑容,
“都是府里当差的兄弟,互相帮衬应该的,银子你先用著,给老人家治病是正事,快去忙吧。”
高俅说的隨意,杨三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是,是!多谢高大哥!您的大恩,小弟记心里了!”
杨三胡乱作了个揖,將银子小心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仿佛揣著救命的仙丹,然后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匆匆走了,脚步比来时更急,几乎是跑了起来。
高俅站在原地,看著杨三消失在廊道尽头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他从市井底层出身,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杨三这点道行,高俅一眼看穿。
那点碎银,只怕转头就要扔进赌坊那个无底洞了。
不过,他高俅借出去的不是钱,是“人情”,是“善缘”。
这是高俅的处世之道。
……
杨三揣著银子,像一阵风似的衝出王府侧门,熟门熟路地钻进汴京城南纵横交错的小巷。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门脸不大、招牌灰扑扑的铺子前。
铺子外头看著像是个收旧货的,里头却隱隱传来喧譁呼喝之声。
这里是“宝顺號”。
明面上做点杂货买卖,暗地里是汴京城南有名的地下赌档之一。
杨三是这里的常客。
“这次一定要翻身!”
杨三给自己打了打气,掀开油腻的门帘钻了进去。
里头光线昏暗,几张破旧的桌子旁挤满了人。
有衣衫襤褸的苦力,也有眼神浑浊的破落户,一个个面红耳赤,死死盯著桌上的骰盅或骨牌,口中念念有词。
荷官面无表情地吆喝著,收钱,赔钱。
杨三挤到一张赌大小的台子前,摸出一块最小的碎银,押了“大”。
骰盅揭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他贏了,一小块银子变成了两块。
好运似乎来了。
杨三心跳加速,眼睛发亮,又押,又贏。
转眼间,手里的碎银多了好几块。
周围有人羡慕地看著他,低声议论。
杨三的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泛起红光,那点罪恶感和忐忑被贏钱的快感冲得无影无踪。
也许今天能翻身!
把旧债还上一部分,甚至还能多挣点!
就在这时,一只沉重的手掌拍在了他肩膀上。
杨三一哆嗦,贏钱的兴奋瞬间冻结。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两张面无表情、透著凶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