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初一啦,初一啦,拜年啦,拜年啦!
城市里没年味儿,大家都不认识,还是乡下好,热闹。
五更天就起来了,煮饺子、放鞭炮,吃饱喝足,串门拜年。
大街上迎面就撞见了一群群的发小,好亲切啊,都是小时候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真诚地互相问候:“什么时候回来滴啊?”
“腊月二十八。
你呢?”
“我腊月二十六。”
“坐啥回来的啊?”
“驴车。
你呢?”
“牛车。”
“怎么样,今年在外面还行吧?”
与此同时,递上一根烟。
把烟接过来:“还行,还行。”
“听说你工作不错,工资怎么也得两三万吧?”
“不到十万。”
眼珠子红了:“真不少!
新买个车啊?”
“嗯,那个旧的不行了,车辕子都糟了,买个新的,新车新马,新马鞍,新辔头。”
“行啊,混得不孬。”
“你呢,还打着光棍呢?”
“没有,结婚了。”
“二婚啊?”
“不是,黄花大闺女。”
“行啊,你混得也不孬。
咱看看哪天有空,咱一块坐坐,我安排。”
“我今天就有空。”
“咝——今天……我不行,我一会儿还得去我姥姥那边。”
“我明天也有空。”
“咝——我明天还得去我老丈人那边。”
“我后天也有空。”
“咝——后天……再说吧。
走了啊?”
“嗯嗯。”
望着背影:“他真能挣10万吗?”
“你听他吹牛逼吧,听说在外面拉了一屁股债,这人没正格的,吃喝嫖赌,一年到头的都不给他爹娘寄钱,媳妇也跟别人跑了,这一家子完蛋了。”
陈三爷清楚地记得,师父大流马曾经对他和众师兄弟说过:孩子们,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就是事实:我们这些在外面混的人,过年回到老家,见人就散烟,该称呼的称呼,该叫大娘的叫大娘,该叫大爷的叫大爷,该叫嫂子的叫嫂子,该叫叔的叫叔,对他们十分热情,你以为你这样对他们,他们就对你有好感,大错特错,他们和你面带微笑交谈时,其实他们心里想的是你什么时候倒霉,你怎么还不倒霉,你什么时候栽个大跟头,你什么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什么时候家庭破裂、妻离子散,你什么时候生一场大病、差点噶了,你什么时候一无所有、家破人亡!
“那他们在老家混的那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