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之门敞开的刹那,阴九幽没有看到门后的景象。他看到的是亿万根脐带从门内射出,每根脐带的末端都穿刺着一具尸骸——那些尸骸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盘膝打坐,有的持剑欲刺,有的仰天狂笑。脐带穿过他们的眉心、胸膛、丹田,像挂腊肉般将他们悬挂在虚空之中。尸骸们还活着。他们的眼珠在转动,嘴唇在蠕动,手指在颤抖。但没有声音。整个空间只有脐带蠕动时的黏腻声响,像无数条巨蟒在湿泥中穿行。阴九幽迈过门槛。脚掌落地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蠕动起来。那不是地面,是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流淌着灰色的脓液,脓液中浸泡着无数婴儿的残骸——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颅开裂,有的肚皮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薄膜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血管随着他的脚步而搏动。“欢迎……”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是人声,是亿万尸骸的嘴唇同时蠕动,发出的重叠音节:“来到……”“千针石林……”“这里是……”“晋升之路的第一站……”阴九幽抬眼望去。前方是无尽的脐带森林,每根脐带都悬挂着一具尸骸,尸骸们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脐带之间漂浮着灰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那些建筑都是由骸骨搭建而成,屋檐下挂着用肠子串成的风铃,窗棂上贴着用人皮裁剪的窗花。“你要从这里……”“走过去……”“走到孽海浮屠的……”“最底层……”“才能见到……”“真正的母亲……”尸骸们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风吹过坟茔时的呜咽。阴九幽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真实之幡的虚影。幡面轻轻一抖。一股灰色的波纹荡漾开来。波纹所过之处,那些脐带开始枯萎。不是断裂,是从内向外开始干瘪,像被抽干了所有养分。悬挂在脐带上的尸骸们开始惨叫。这次有声音了。那是亿万生灵同时被抽走生命力时发出的哀嚎,声音重叠成实质的音浪,音浪冲击着四周的骸骨建筑,建筑表面的人皮窗花纷纷剥落,露出下面用头骨砌成的墙体。“你……”尸骸们的声音变得愤怒:“敢破坏……”“母亲的胎盘……”“你……”“罪该万死……”话音落下。所有脐带同时绷紧。绷紧的瞬间,悬挂着的尸骸们炸了。炸成漫天血雾,血雾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条条血色的巨蟒,巨蟒们吐着信子,信子的末端长着一张张婴儿的脸。婴儿们齐声尖笑:“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巨蟒们扑向阴九幽。阴九幽不闪不避。他只是,张开了嘴。不是肉身的嘴,是整个面部从中间裂开,裂成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巨口。巨口一吸。所有血蟒全部被吸了进去。吸进去的瞬间,阴九幽感觉到体内多了什么东西——不是力量,是记忆。亿万尸骸生前的记忆。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有修士闭关千年终成空,寿元耗尽时的不甘……有魔头屠戮一界后,坐在尸山上发呆的茫然……有仙女被道侣背叛,挖出心脏时的怨毒……有少年得遇奇缘,却因怀璧其罪被灭满门的绝望……所有记忆重叠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信息流。换做常人,瞬间就会被冲垮神智,变成疯子。但阴九幽只是,闭上了眼。不是闭眼,是眉心那枚婴儿头颅印记,睁开了“眼睛”。印记裂开一道缝,缝中露出一只灰色的瞳孔。瞳孔一转。所有记忆全部被“消化”了。不是遗忘,是被重新编织,编织成一条条灰色的丝线,丝线缠绕在真实之幡的幡杆上,为幡杆增添了一缕新的纹路。“味道……”阴九幽舔了舔嘴唇:“不错。”他迈步向前。这次,脚下的薄膜不再蠕动,反而像迎接主人般,自动铺成一条平坦的路。路的两侧,那些骸骨建筑的门纷纷打开。门内走出一个个“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魔道的黑袍,有佛门的袈裟,有道家的道袍,有邪修的彩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诡异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欢迎来到千针石林……”一个穿着粉色罗裙、酥胸半露的女子款款走来。她走路时腰肢扭动得像水蛇,裙摆开叉到大腿根,露出白皙的肌肤,肌肤上纹着一条条扭曲的符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符文在蠕动,像活物。“小女子妙音,是这石林外围的接引使。”她走到阴九幽面前,伸手想搭他的肩膀:“道友初来乍到,不如让妾身……”话音未落。她的手被抓住了。不是被阴九幽抓住。是被从阴九幽袖口中伸出的一条灰色触手抓住。触手的末端裂开,裂成五根细长的手指,手指扣住妙音的手腕,用力一捏。咔嚓。腕骨粉碎。妙音脸上的笑容僵住,旋即变得更加娇媚:“哎呀,道友好粗暴呢……”“不过……”“妾身喜欢……”她另一只手撩起裙摆,大腿上那些符文骤然亮起。亮起的瞬间,符文脱离皮肤,化作一条条粉色的毒蛇,毒蛇们吐着信子,信子尖端滴落着透明的液体,液体滴在薄膜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这是‘情蛊蚀骨液’哦……”妙音娇笑道:“沾上一滴,就会欲火焚身,骨髓融化,最后化成一滩……”她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些毒蛇,全部僵在了半空中。不是被定住,是从头开始,一寸寸变成灰色。变成灰色的瞬间,毒蛇们开始反向爬行,爬回妙音的大腿,重新钻回皮肤之下。钻回去的瞬间,妙音大腿上的肌肤开始腐烂。不是普通的腐烂,是像被亿万只虫子从内部啃食般,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脓包,脓包炸开,流出灰色的脓血。脓血中夹杂着细碎的骨渣。“啊啊啊啊——”妙音终于发出一声惨叫。不是痛苦的惨叫,是恐惧的惨叫。她看着自己正在腐烂的身体,眼中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情绪——那是被更高层次力量碾压时的绝望。“你……你是什么……”她的话没说完。整个人炸了。炸成一团粉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万千男女交合的虚影,虚影们在呻吟、在喘息、在扭曲。阴九幽张口一吸。雾气尽数入腹。吞下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欲望”被放大了千倍。不是情欲,是所有欲望——吞噬欲、破坏欲、掌控欲、杀戮欲……欲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但他只是,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情欲道……”他喃喃:“倒是……”“有点意思。”他继续向前。这次,两侧建筑中走出的“人”们,没有一个敢上前了。他们远远地站着,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眼神深处却充满了忌惮。阴九幽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了脐带森林的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座祭坛。祭坛由头骨堆砌而成,头骨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焰跳跃,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幅画面:画面中,无数修士在互相厮杀。他们争夺的,是祭坛中央悬浮着的一件“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一颗心脏,但表面长满了眼睛,眼睛们眨动着,每一次眨眼都会喷出一股灰色的气流。气流所过之处,修士们的修为开始暴涨。有人从筑基直接跳到金丹,有人从金丹晋升元婴,有人从元婴突破化神……但暴涨的代价,是他们的身体开始异化。有人长出第三条手臂,手臂的掌心长着嘴,嘴中说着听不懂的咒语。有人背上生出肉翅,肉翅上没有羽毛,只有一层黏腻的薄膜。有人头颅裂开,裂口中伸出触手,触手缠绕着自己的脖颈……“那是‘孽海之种’……”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祭坛后方传来。阴九幽抬眼看去。那里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老者穿着破旧的道袍,道袍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污渍中隐约可见人脸的轮廓。他盘膝坐着,膝盖上横放着一根白骨拐杖,拐杖的顶端雕刻着一个婴儿头颅,婴儿的嘴巴大张,口中衔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吃下一颗,就能晋升一个大境界。”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盯着阴九幽:“但吃下后,就不再是人了。”“会成为……”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黑牙:“母亲的……”“孩子。”阴九幽没有看那颗“孽海之种”。他看的是祭坛下方。那里,堆积着无数尸体。尸体的死状千奇百怪:有的被掏空了内脏,只剩一张皮;有的被拧成了麻花,骨头寸寸断裂;有的被烧成了焦炭,但脸上还保持着狂喜的表情……“这些都是……”老者缓缓起身,拄着拐杖走向祭坛边缘:“争夺种子失败的人。”“他们的尸体……”“会成为下一批种子的……”“养料。”他抬起拐杖,轻轻一点。点中的瞬间,那些尸体开始融化。融化成灰色的液体,液体流向祭坛,被祭坛吸收。,!吸收后,祭坛中央又缓缓凝聚出一颗新的“孽海之种”。这次,种子表面长出的不是眼睛。是嘴。一张张微缩的嘴,嘴们齐声呢喃:“吃我……”“吃我……”“吃我……”声音中蕴含着诡异的诱惑力,诱惑着人去吞下它。阴九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但他只是,抬起了手。手掌对着那颗种子,虚虚一握。握拳的瞬间,种子炸了。炸成亿万碎片,碎片在空中飞舞,每一片碎片都是一张微缩的嘴,嘴们发出尖锐的哭嚎。哭嚎声中,老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敢毁坏母亲的恩赐……”“你……”“罪该……”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阴九幽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不是瞬移,是像本来就站在那里般,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出现的同时,一只手已经插进了老者的胸膛。不是穿透,是像插入水中般,毫无阻力地插了进去。插进去的瞬间,阴九幽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他用力一握。心脏炸了。炸开的不是血,是无数条灰色的蛆虫。蛆虫们从老者的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虫巢。虫巢表面布满了孔洞,每个孔洞中都探出一颗人头——那些都是被老者吞噬过的修士的头颅。头颅们齐声尖叫:“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尖叫声中,虫巢砸向阴九幽。阴九幽不闪不避。他只是,张开了眉心那枚印记。印记裂开,露出里面的灰色瞳孔。瞳孔一转。虫巢凝固了。凝固的瞬间,所有头颅同时闭上了嘴。它们脸上的表情,从怨毒变成了恐惧。然后开始融化。融化成灰色的蜡油,蜡油流向阴九幽的眉心,被那枚印记吸收。吸收的瞬间,阴九幽感觉到,自己的“真实之眼”又进化了一分。他能看到的“本质”更多了。比如现在,他能看到,这千针石林中的所有脐带,其实都连接着同一个存在——那个躺在孽海浮屠最底层的“母亲”。而那些悬挂着的尸骸,都是“母亲”的胎盘脱落后,残留的“胎衣”。所谓的晋升之路,其实就是让修士们互相吞噬,吞噬到最后,最强者会成为新的“胎盘”,被母亲重新吸收,孕育出更强大的“孩子”。“养蛊……”阴九幽喃喃:“真是……”“熟悉的套路。”他抬起头,看向脐带森林的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建筑的轮廓——那建筑通体灰色,表面布满了蠕动的人脸,人脸们张着嘴,嘴里含着各种法宝、秘籍、丹药……建筑的顶端,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幡旗。幡旗上绣着一个字:“赏”。“那是‘赏善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阴九幽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少女。少女穿着素白的衣裙,衣裙上沾满了血污,一张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她躲在祭坛的阴影里,身体微微发抖:“过……过了赏善殿……”“就是罚恶司……”“再往后……”“是轮回台……”“最后……”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小了:“才是孽海浮屠的入口……”阴九幽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是谁?”“我……我叫小莲……”少女低下头,不敢看阴九幽的眼睛:“是……是被抓来的药引……”“药引?”“嗯……”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要把我炼成‘净世白莲丹’……”“给……给赏善殿的殿主……”“延长寿元……”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前辈……您……您能救我吗?”“我……我愿意……”她咬了咬牙,伸手开始解衣带:“我愿意……”“用身子……”“报答您……”衣带解开,衣裙滑落,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肌肤上,纹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白莲的纹路在蠕动,像活物。阴九幽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看到有趣玩具时的微笑。“净世白莲……”他缓步走向少女:“这可是……”“佛门至宝啊……”“怎么会……”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少女胸前的白莲纹身:“沦落到……”“这种地方呢?”触碰的瞬间。少女脸上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妖媚。“因为……”她张开双臂,搂住阴九幽的脖颈,整个人贴了上来:“我本来就是……”“佛门的叛徒啊……”话音落下。她胸前的白莲纹身骤然绽放。绽放的瞬间,亿万道白光从纹身中射出,白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净化了——那些脐带、尸骸、骸骨建筑、灰色的雾气……全部在白光中消融。像雪遇到阳光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白光笼罩了阴九幽。笼罩的瞬间,阴九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孽力”开始沸腾。不是增强,是被净化。那种感觉,像被亿万根针同时刺入骨髓,针尖上还涂抹着滚烫的圣水。“咯咯咯……”少女在他耳边轻笑:“佛门那群秃驴……”“以为用‘净世白莲’就能封印我……”“真是……”“天真呢……”她舔了舔阴九幽的耳垂:“现在……”“你的孽力是我的了……”“你的身体……”“也是我的了……”“我会……”她的声音变得迷离:“好好享用……”“你这具……”“完美的……”“鼎炉……”话音落下。她整个人,融入了阴九幽的身体。不是钻入,是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毫无痕迹地融了进去。融进去的瞬间,阴九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是被夺舍,是被“覆盖”。像一层新的油漆,覆盖在旧油漆上。旧的还在,但新的在上面。新油漆的颜色,是纯白。纯白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光芒所过之处,千针石林开始崩塌。不是毁灭,是被净化成最原始的能量,能量流向阴九幽,被他体内的“白莲”吸收。吸收的瞬间,阴九幽的修为开始暴涨。从创世级巅峰,向半步超脱迈进。但代价是,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看到了幻象——自己坐在莲花宝座上,身披袈裟,手持念珠,口诵佛经。座下,亿万信徒跪拜,高呼“世尊”。远处,魔道修士被佛光净化,化作青烟消散。天地间,一片祥和。没有痛苦,没有吞噬,没有孽海。只有……极乐。“极乐……”阴九幽喃喃。然后,他笑了。不是被迷惑的笑,是那种看到笑话时的笑。“真是……”“有趣的幻境。”话音落下。他体内,那枚婴儿头颅印记,睁开了眼睛。不是一只眼睛。是三只。三只眼睛同时转动,转动的瞬间,纯白的光芒开始褪色。不是消散,是被染黑。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清水迅速变黑。黑色的光芒,从阴九幽体内涌出。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被净化的景象开始“还原”——莲花宝座变成了白骨王座。袈裟变成了人皮披风。念珠变成了用婴儿头骨串成的项链。座下的信徒们,变成了正在互相啃食的尸骸。远处的魔道修士们,变成了跪地求饶的佛门高僧。天地间的祥和,变成了血雨腥风。极乐,变成了地狱。“啊啊啊啊——”少女的惨叫声从阴九幽体内传出。“不……不可能……”“净世白莲……”“怎么会被污染……”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因为……”阴九幽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浮现出的黑色莲花:“我吞过的佛门高僧……”“比你见过的还多。”他握拳。拳头握紧的瞬间,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捏碎了。闷响过后,少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的佛力。佛力涌入真实之幡,在幡面上凝聚出一朵黑色的莲花纹路。莲花纹路与孽海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阴九幽睁开眼。眼中,左眼是黑色的莲花,右眼是灰色的孽海。“佛魔一体……”他喃喃:“倒是……”“意外的收获。”他抬头,看向已经崩塌大半的千针石林。石林的尽头,那座“赏善殿”依然矗立。殿前的幡旗上,那个“赏”字,正在滴血。血滴落在虚空,凝聚成一个个人形。那些人形跪在地上,对着赏善殿的方向磕头。每磕一次,他们的修为就提升一分。磕到第九次时,有人突破了。突破的瞬间,他们的身体炸了。炸成血雾,血雾被赏善殿吸收,殿门上的人脸们露出满足的表情。“以自身血肉……”“供奉殿堂……”“换取修为晋升……”阴九幽看懂了规则:,!“真是……”“公平的交易。”他迈步,走向赏善殿。这一次,没有阻拦。所有幸存者都躲得远远的,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刚才那场“佛魔交锋”,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自称“小莲”的少女,其实是赏善殿派出的“诱饵”——专门引诱那些实力强大的修士,然后用净世白莲将其净化,炼成丹药。千百年来,从未失手。直到今天。直到遇到阴九幽。这个怪物,不仅没有被净化,反而把净世白莲给污染了。这种存在,已经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了。阴九幽走到了赏善殿前。殿门紧闭。门上的人脸们盯着他,嘴唇蠕动:“止步……”“非供奉者……”“不得入内……”阴九幽看着他们,忽然开口:“我要供奉。”人脸们愣了一下。“你要供奉什么?”“供奉……”阴九幽抬起手,掌心浮现出真实之幡:“你们。”话音落下。幡面展开。展开的瞬间,亿万道灰色锁链从幡中射出,锁链们缠住赏善殿的门、窗、屋檐、墙壁……缠住的瞬间,开始拖拽。不是拖拽殿堂,是拖拽殿堂的“存在”。殿堂开始扭曲,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纸上的图案——那些人脸、那些纹路、那些建筑结构——全部开始脱落。脱落下来的“碎片”,被锁链拖进真实之幡。幡面上,渐渐浮现出一座殿堂的虚影。殿堂虚影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字:“赏善”。“不——!”人脸们发出凄厉的尖叫:“殿主不会放过你的——!”“殿主已经……”“苏醒了——!”尖叫声中,殿堂深处传来一声叹息。叹息声很轻,但传出的瞬间,整个千针石林都静止了。所有正在崩塌的碎石,悬浮在半空。所有流淌的脓血,凝固成冰。所有幸存者,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动作,像琥珀里的虫子。只有阴九幽,还能动。他抬起头,看向殿堂深处。那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中年文士。他穿着青色的长衫,手中拿着一卷书册,书册的封面用鲜血写着两个字:“功德”。文士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但阴九幽看到,他的眼睛深处,是一片死寂。那种死寂,比最深的黑暗还要冰冷。“道友……”文士开口,声音温润:“何故毁我殿堂?”阴九幽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就是殿主?”“正是。”文士合上书册,缓步走下台阶:“贫道清虚子,执掌赏善殿三万六千年。”“三万六千年间……”他走到阴九幽面前,停下:“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话音落下。他手中的书册,自动翻开。翻开的瞬间,书页上浮现出一个个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有的是功德值,有的是业力值,有的是寿元,有的是修为……所有数字都在跳动,像活物。“让我看看……”清虚子的目光落在书册上:“阴九幽……”“创世级巅峰修为……”“孽力值: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功德值:零。”他抬起头,笑容不变:“零功德……”“却有如此修为……”“道友……”“你这一路走来……”“到底……”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杀了多少人?”阴九幽看着他,忽然笑了。“杀了多少人?”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我没有杀他们。”清虚子挑眉。“我只是……”阴九幽的笑容扩大:“吃了他们。”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不是向前,是向后。后退的同时,左手虚握,掌心浮现出真实之幡的幡杆,幡杆横扫。横扫的轨迹,不是攻击清虚子。是攻击清虚子手中的书册。清虚子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向后飘退,同时手中的书册自动翻页。翻页的瞬间,书页上浮现出一个个金色的文字。文字脱离书页,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锁链。锁链们缠向真实之幡的幡杆。缠上的瞬间,锁链开始“记录”——记录幡杆的材质、记录幡杆的来历、记录幡杆的因果、记录幡杆的一切信息。每记录一条,锁链就收紧一分。等到幡杆被完全记录时,它就会变成书册的一部分。从此,受清虚子掌控。,!“功德锁链……”清虚子重新露出微笑:“专克……”“你这种……”“无法无天之辈。”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因为那些锁链,在触碰到幡杆的瞬间,开始融化。不是被破坏,是被“同化”。幡杆表面浮现出灰色的纹路,纹路蔓延到锁链上,锁链的颜色从金色变成灰色,然后开始反向缠绕——不是缠绕幡杆,是缠绕书册。“这……不可能!”清虚子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功德锁链……”“怎么会……”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幡杆已经扫到了他面前。清虚子向后急退,同时双手结印。结印的瞬间,他身后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功德金轮。金轮旋转,洒下亿万道金光。金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功德化”——那些碎石变成了黄金,那些脓血变成了琼浆,那些尸骸变成了白玉雕像。整个千针石林,瞬间变成了一个“功德世界”。世界中央,清虚子盘膝而坐,口诵真言:“功德无量,普度众生……”“孽力滔天,皆入轮回……”真言化作实质的文字,文字组成一座巨大的阵法。阵法笼罩了阴九幽。笼罩的瞬间,阴九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孽力开始“逆转”。不是被净化,是被转化为功德。孽力转化功德的瞬间,他的修为开始暴跌。从创世级巅峰,跌到创世级后期,再跌到创世级中期……“看到了吗?”清虚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就是……”“功德的威力。”“任你孽力滔天……”“在功德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阴九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正在变成金色,金色的纹路向上蔓延,很快蔓延到手臂、肩膀、胸膛……照这个速度,不出十息,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功德金身”。然后,被清虚子收进书册,成为他“功德簿”上的一行数字。“功德……”阴九幽喃喃。然后,他抬起了头。眼中,左眼的黑色莲花开始旋转。旋转的瞬间,那些金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不是被阻挡,是被“污染”了。黑色从莲花中涌出,沿着金色纹路逆向蔓延。所过之处,金色变成了黑色。“这是……”清虚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佛魔逆转……”“你怎么会……”阴九幽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这只手的手背上,浮现出那枚婴儿头颅印记。印记睁开三只眼睛。三只眼睛同时,看向了清虚子。看过去的瞬间,清虚子身后的功德金轮,开始崩裂。崩裂的缝隙中,涌出黑色的脓血。脓血滴落,滴在他手中的书册上。书册上的金色文字,开始变成黑色。文字变成黑色的瞬间,它们记录的一切信息,全部被篡改了——功德变成了业力。善行变成了恶行。福报变成了诅咒。“不——!”清虚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试图合上书册,但书册已经不听使唤了。它自动翻页,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浮现出一个名字:“清虚子”。名字后面,跟着一行数字——“业力值: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功德值:零。”“这……这不可能!”清虚子疯狂摇头:“我执掌赏善殿三万六千年……”“积累的功德……”“足以让我立地成佛……”“怎么可能……”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书册上,那个名字,开始燃烧。燃烧的火焰是黑色的。火焰烧毁了名字,烧毁了数字,烧毁了整本书册。书册烧成灰烬的瞬间,清虚子的身体也开始燃烧。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惨嚎声中,他的身体一寸寸化为灰烬。最后,只剩下一颗金色的心脏。心脏悬浮在空中,还在跳动。每跳动一次,就散发出一圈金色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那些被污染的事物,开始恢复原状。“功德之心……”阴九幽走到心脏前,伸手抓住。抓住的瞬间,心脏停止了跳动。然后开始融化。融化成金色的液体,液体流向他的掌心,被那枚婴儿头颅印记吸收。吸收的瞬间,阴九幽感觉到,自己的“真实之道”又多了一重变化——功德与业力,本是一体两面。掌握了功德之心,就意味着,他可以随意转换这两者。他可以让他人的功德变成业力,也可以让自己的业力变成功德。,!“有趣……”阴九幽收起手掌。然后,抬头看向赏善殿。此时的赏善殿,已经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一座普通的、由骸骨搭建的建筑。阴九幽迈步,走进殿内。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悬浮着一面镜子。镜子是圆形的,镜面光滑如水面,水面上倒映着阴九幽的身影。但镜中的他,不是现在的样子。是年轻时的样子——穿着白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中充满了对世界的善意。“这是……”阴九幽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自嘲的笑。“原来……”“你还没死透。”话音落下。镜中的他,也笑了。笑容诡异,像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我怎么会死呢?”镜中的他开口,声音和阴九幽一模一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他伸出手,手掌贴在镜面上:“本是一体。”阴九幽没有伸手。他只是,盯着镜中的自己。良久,他开口:“你想要什么?”“想要……”镜中的他,笑容扩大:“回来。”“回到……”“你的身体里。”“然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取代你。”阴九幽沉默了。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他说。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手掌按在了镜面上。按上去的瞬间,镜面像水面般荡开涟漪。涟漪中,镜中的他,走了出来。走出来的瞬间,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身材,一模一样的气息。唯一的区别是,镜中的他穿着白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而真实的阴九幽,穿着灰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谢谢。”镜中的他,笑着说:“谢谢你的身体。”“我会……”他伸手,按在阴九幽的胸口:“好好享用的。”按上去的瞬间,他的手指开始融化。融化成白色的光,光渗入阴九幽的胸膛,开始侵蚀他的心脏。侵蚀的瞬间,阴九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像要陷入沉睡。但他没有反抗。他只是,闭上了眼。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确定……”他轻声说:“要进来吗?”镜中的他没有回答。他已经完全融入了阴九幽的身体。融入的瞬间,阴九幽睁开了眼。眼中,一片纯白。像初生的婴儿,没有一丝杂质。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的皮肤变得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终于……”他开口,声音温和:“回来了。”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赏善殿。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殿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手中拿着一面幡旗。幡旗是灰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婴儿头颅的图案。婴儿的嘴大张,口中衔着一颗心脏。“你……”阴九幽——或者说,占据了阴九幽身体的“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谁?”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幡旗。幡旗展开的瞬间,殿内的光线全部消失了。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黑暗中,只有一个声音响起:“我是谁?”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是……”“阴九幽。”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中,响起了咀嚼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咀嚼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最后,咀嚼声停止了。黑暗散去。殿内,只剩下一个人。阴九幽。他站在镜子前,镜子已经碎了。碎成了亿万片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倒映着他的一部分——有的是左眼,有的是右眼,有的是嘴巴,有的是手掌……所有碎片中的他,都在笑。笑得诡异,笑得满足。“善念……”阴九幽喃喃:“味道……”“还不错。”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真实之幡。幡面上,多了一道白色的纹路。纹路与黑色的莲花、灰色的孽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功德、业力、佛、魔、善、恶……”他看着幡面,眼中闪过明悟:“原来……”“都是一体的。”他收起幡旗,迈步走出赏善殿。殿外,千针石林已经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灰色平原。平原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的宫殿。宫殿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字:“罚恶司”。阴九幽看着那座宫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下一个……”他迈步向前:“该你了。”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罚恶司的大门前。大门紧闭。门板上,钉满了人头。那些人头还活着。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阴九幽。然后,齐声开口:“欢迎来到……”“罚恶司。”“这里……”“是你这种恶人的……”“归宿。”:()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