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绝盘膝坐在那面以万年寒玉髓磨成的梳妆镜前。
镜面里映出的那张脸——眉梢那颗朱砂痣是她亲手用针尖蘸了七任仙君的心头血,一针一针刺进皮下的。
针尖刺入时她对着另一面镜子,手指稳得像在绣一片花瓣。
血珠从针孔渗出,她没用布擦,而是用舌尖轻轻舔掉,舌尖卷过眉梢时镜面刚好映出她的嘴角——嘴角的弧度与她第一次在万剑冢废墟里捡到那把断剑时剑身上映出的自己嘴角的弧度相同。
此刻她抚过那颗朱砂痣的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捏碎传音玉符时玉符碎片划破指腹后渗出的血。
血在指尖凝成一颗与朱砂痣大小相同的圆珠。
她把血珠轻轻点在镜面上,血珠触到寒玉镜面的瞬间,镜面以她指尖落点为中心往外扩散出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蔓延的速度与她当年第一次在仙君面前说“人家只是想看你剑法”时心跳加速的速度相同。
她对着镜中那些被裂痕切割成无数碎片的自己轻声开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经过声带末端刻意压低的震颤,震颤的频率与她第一次发现用这种声音说话能让仙君们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时的频率相同。
“难受吗。”
她问镜中的碎片。
每个碎片里的她都在同时张嘴,但每个碎片的嘴唇翕动节奏都差了半拍——左上方那片先张嘴,右下角那片嘴唇还没合拢,正中央那片刚好停在“受”字的口型上。
她看着这些碎片,用指腹在镜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把刚才那滴血珠抹开。
血抹过裂痕时裂痕边缘的寒玉被血温短暂融化了一毫,融化后重新凝结时裂痕表面多了一层与她在莲花台底座上收集的九十九具骸骨表面骨膜厚度相同的淡红霜晶。
“忍一忍吧。忍到他们把心肺都掏出来给我当聘礼,你们就能碰我了。”
她从镜前站起来,赤足踩在骸骨堆成的莲花台边缘。
台面上每一具骸骨的姿势都不同——有的蜷缩如胎中婴儿,有的双手合十如祈愿,有的五指张开如想要抓住什么,有的指骨全部断裂,断裂的方向与她当年在仙君面前说“你真的愿意替我去死吗”时仙君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相同。
她赤足走过这些骸骨,每走一步脚底都在骨面上留下一个与她眉梢朱砂痣大小相同的淡红足印。
足印边缘微微发烫,烫度与她第一次把针尖刺入眉梢皮肤时针尖在皮下血管网里轻轻蹭过血管内壁的温度相同。
莲花台下,三个仙君正在为一个她今天多看了一眼的男人厮杀。
剑光劈开夜色,其中一道剑意余波斩在莲花台底座最边缘那具骸骨上,把那具骸骨双手合十的指骨齐齐削断。
断指飞出去落在血泥里,溅起的血泥沾在另一个正在结印的仙君袖口上。
那仙君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血泥,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嫌脏。
他抬头看苍绝时,她把眼角那滴蓄了许久的泪珠在这时滚落。
泪珠从脸颊滑到下颚,在下颚边缘悬了片刻,然后滴在她赤足的足背上。
她轻轻哽咽了一声,声音里的哭腔与她第一次在仙君面前说“人家好怕”时声带被泪水浸润后发出的震颤频率相同。
“别打了。你们这样——人家好心疼呢。”
她把“心疼”两个字咬得很轻,和她咬断第一任仙君喉管时牙齿切入气管软骨的力道相同。
说完她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擦泪的动作带到了眉梢那颗朱砂痣,痣边缘的皮肤在她指尖擦过时微微发红,与她当年在万剑冢废墟里用那把断剑划开自己手腕取血时长剑锋在腕内侧拖出的血痕颜色相同。
“心疼得想再杀几个助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