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区是整个火器司营地的核心,占地比校场还要大上一倍。
几十座巨大的砖木厂房整齐地排列着,每座厂房都有三丈多高,屋顶开着天窗,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扇大窗,采光和通风都极好。
厂房之间用石板路隔开,路面上铺着专用路轨,轨道上跑着人力推车,车上装着铁矿石、煤炭、木炭和各种半成品部件,来来往往的工匠们推着车穿梭其间,井然有序。
当于毒走进最近的一座厂房时,一股热浪随之扑面而来。
这座厂房是铸炮车间,里面并排安放着六座巨大的熔铁炉,每座炉子都有两人多高,炉身用耐火土砖砌成,外面箍着铁圈,炉口喷吐着橘红色的火焰。
几十个赤着上身的工匠围在炉子旁边忙碌着,他们的皮肤被炉火烤得通红,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脚下的灰土地上滴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厂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炭味,于毒只是站了一小会儿,其额头上便沁出了一层细汗。
身后的二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赵云银甲下的内衬已经湿透了,郭嘉则干脆把氅衣脱了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月白儒衫。
而那些工匠们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有条不紊地干着手里的活计。
他们的动作娴熟而流畅,每一道工序都有明确的分工,有人专管配料,有人专管浇铸,有人专管打磨,像是一条精密运转的人肉流水线。
于毒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个工匠的腰间都挂着一枚铁牌,铁牌上刻着编号和工序名称。
韩昱见状随即解释,说这是蒲元先生去年提的建议。
把每个工匠的编号刻在铁牌上,每完成一道工序就在登记册上盖一个印,这样哪尊炮出了问题,顺着登记册一查就能找到责任人,谁也跑不掉。
“哦?蒲元的主意?”于毒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打铁的粗汉子也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刚想转头夸奖几句时,却想起今日蒲元有事外出了,也就作罢。
“不错。”于毒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种责任追溯制度在前世是现代工业体系的基础,蒲元能凭空想出这一套来,确实不愧为大匠之名。
穿过了铸炮车间,一行人又先后参观了造枪车间、火药车间和装配车间。
造枪车间的人最多,光是这一个车间就有一千多名工匠。
枪管的锻打、膛线的拉削、枪机的装配、枪托的雕刻,每一道工序都分得极细。
于毒看到几个老工匠正坐在窗边,借着明亮的光线用小锉刀一点一点地修整燧石夹片,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而火药车间则单独设在一处远离其他厂房的山坳里,四周挖了防火沟,屋顶是轻薄的木板,万一发生爆炸,冲击波会先掀翻屋顶,减少横向的破坏力。
这是于毒早年的要求,韩昱一直严格照办。
车间里的工匠们穿着特制的棉布衣服和布鞋,身上不许携带任何金属物件,就是为了防止金属碰撞产生火花。
装配车间是最后一道工序,所有部件在这里汇总组装。
于毒亲眼看着一支支燧发枪从零件变成成品,被工匠们涂上防锈的桐油,再用油纸包裹好,放进木箱里,钉上盖子,盖上火漆封印,最后由专人在箱盖上用烙铁烫上编号和年号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