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到那些船了吗?”她抬起的手臂缓缓落下,指向身后那片海面,那只手稳稳地、毫无颤抖地指着那些巨舰。“你们看到了那些铁山吗?看到了那些黑色的龙旗吗?看到了那些比山还高的巨舰吗?”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从低沉沙哑变成了某种近乎吟唱的韵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古老的咒文中剥离出来的。“让本宫告诉你们……那不是敌人!!”“嘶……!”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不是敌人?那是什么?那些铺天盖地的巨舰,那些黑底金龙的旗帜,那些船舷上密密麻麻的铁管……这些东西不是敌人,难道还是朋友不成?就连几个国主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但脸上的困惑已经盖过了刚才的恐惧。卑弥呼没有理会这些骚动。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病态的狂热,那是一种将全部心智都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神话中才会燃起的火焰。“二十年前……”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这片列岛上一片混战,三十三国互相砍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你们之中年纪稍长些的,应该还记得那些日子……你的父亲杀了他的父亲,他的兄长砍了你的兄长,仇恨像野草一样疯长,永无止境。”闻言,有几个年长的国主低下了头。“是谁……终结了那一切?”卑弥呼的声音再度拔高,她猛地将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是本宫!!是天照大神通过本宫的手,慑服了所有人,让你们放下了刀剑,在这片列岛上过了二十年的太平日子!!”没有人反驳。这是事实,是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二十年的太平啊……!”卑弥呼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悲悯。“让你们忘记了这片天地有多么残酷,你们以为安宁是理所当然的,以为丰收是理所当然的,以为活着是理所当然的。”“但神谕告诉本宫,这世上没有理所当然的东西。”“一切安宁、一切丰收、一切生命,都是神明赐予的……而神明,也会收回。”她顿住了,让这句话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威严的、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哈哈哈……!”她的嘴角咧得很开,露出被朱砂染红的牙齿,那张涂满白粉的脸在晨光中扭曲着,像是一张从黄泉里浮上来的鬼面。“你们以为那些巨舰是敌人?错了!大错特错!!”她猛地转身,朝着海面的方向张开双臂,宽大的白袖在海风中鼓起来,像是两只巨大的翅膀。“那些巨舰,是天照大神和须佐之神联手降下的……考验!!”“考验?”两个字一出口,顿时满场皆惊。“是的,天照大神在昨夜的神谕中告诉了本宫……”“二十年了,她的子民已经在这片列岛上安居得太久了,久到快要忘记什么是血、什么是火、什么是真正的勇士。”“须佐之神嘲笑说,你的子民已经变成了软弱的羔羊,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散。”“天照大神为了证明自己的子民依旧是勇猛的战士,便与须佐之神联手降下了这场考验……”她再度转身,那双眼睛里的狂热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扫过他们紧握兵器的手,扫过他们因为她的言语而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那些巨舰是神明的风暴!那些黑龙旗是神明的雷霆!那些铁管是神明的烈焰!”“它们不是来毁灭我们的……它们是来试炼我们的!”“神明要看看,二十年的太平有没有磨灭倭国人的血性!神明要看看,天照大神的子民还敢不敢拿起刀剑,还敢不敢直面恐惧,还敢不敢用鲜血和生命来证明自己的勇武!”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只有土丘顶上的人才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沙哑的、近乎诅咒的语调,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你们知道……神明为什么要降下这场考验吗?”没有人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因为……如果我们通过了这场考验,如果我们在这遮天蔽日的恐惧面前没有退缩,如果我们亲手击败了这些看似不可战胜的魔鬼……”“那么……天照大神就会赐福于我们!!须佐之神就会庇佑于我们!!”“这片列岛将不再是世界的角落,而将成为神明眷顾的土地!稻谷将年年丰收,渔获将永不枯竭,你们的子孙将世代昌盛,倭国将成为这片大海上最伟大的国度!!”全场死寂。“而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人……”卑弥呼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柔,轻得像海风拂过沙滩,柔得像母亲哄婴儿入睡时的低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三万人的耳朵里。,!“他们不会死。”“他们的魂魄将脱离肉体,被天照大神亲自接引到高天原……那片没有饥荒、没有病痛、没有寒冷、没有恐惧的极乐净土。”“在那里,他们将成为侍奉神明的勇士,与天照大神同饮琼浆,与须佐之神并肩狩猎,与历代的先祖英灵共享永恒的荣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慈爱的笑容。“本宫羡慕你们。”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羡慕?羡慕谁?羡慕什么?“本宫羡慕你们……”卑弥呼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哀伤。“因为你们有机会……用你们的刀剑,用你们的鲜血,用你们的生命……去换取这份永恒的荣耀。”“本宫没有这个机会,本宫要留在凡间,要继续做神明的使者,要继续带领活下来的人去迎接那个神赐的光辉未来。”“本宫不能与你们一同挥刀,不能与你们一同流血,不能与你们一同踏上通往高天原的道路……”她说到这里,声音竟然哽咽了一下,眼角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晨光中闪动。“本宫……多么希望能与你们并肩战斗啊,多么希望能亲眼看到天照大神的面容,多么希望能亲手接过须佐之神递来的酒盏……”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将那顶铜镜巫冠从头上取了下来,抱在怀中。“但是,本宫是女王,是神明的奴仆,是这片列岛的守护者。”“本宫必须留下来,而你们……你们是天照大神选中的勇士,你们是须佐之神看中的战士,你们是倭人的骄傲,你们将成为这片列岛历史上最光荣的名字!!”随即,只见卑弥呼单膝跪下。那个统治了倭国二十余年、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卑弥呼,竟然对着她的三万士兵,单膝跪下了。“本宫以天照大神使者的名义,向你们致敬……”她的声音嘶哑到破裂。“去战斗吧!!”“去挥刀吧!!”“去让那些铁山上的魔鬼看看……什么叫勇士的血性!!”“去让天照大神在天上看着……”“她的子民……”“不是羔羊!!”“而是……恶狼!!”死寂。比刚才更深的死寂。海风呼啸着掠过土丘,将卑弥呼那身宽大的白袍吹得疯狂翻卷,她跪在那里,抱着巫冠,低着头,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然后……“吼——!!”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从人群中炸开。是那个披着熊皮的大胡子国主,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的光芒,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被煽动到极致的狂热。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铜剑,高高举起,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嚎叫。“天照大神!!天照大神!!”他的嚎叫声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下一个瞬间,整座土丘炸燃了……:()穿越三国黑山贼,我在乱世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