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进屋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林生坐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第二天下午,秀芬回来了。
她走得急,脸上都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她走到林生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林生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十块钱。
他抬起头,看着秀芬。
秀芬说:“我爹给的。说不用还。”
林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秀芬说:“我娘还给烙了几张饼,路上吃的。”
她从包袱里掏出几张饼,递给林生。
林生接过饼,看着她。
她脸上还有汗,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说:“累了吧?”
秀芬说:“不累。”
她进屋去了。
林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布包,看着那几张饼。
他想,这辈子,得对得起这个人。
钱凑够了,开始脱坯。
脱坯是力气活。先和泥,泥得和得软硬合适,太稀了不成形,太干了裂口子。和好了泥,往模子里填,填实了,抹平了,把模子一提,一块土坯就成了。晾干了,就能垒墙。
林生一个人干。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干到天黑才歇。一块坯几十斤,一天能脱几十块。脱完了码起来,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兵。
秀芬给他送饭。
晌午太阳最毒的时候,秀芬挑着担子来了。一头是饭,一头是水。饭是窝头咸菜,水是新挑的井水,凉凉的。
林生在阴凉地里坐下,接过窝头,大口吃起来。秀芬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吃。
他吃完了,她递过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一气。
秀芬说:“够不够?”
林生说:“够了。”
秀芬把碗收起来,挑着担子走了。
林生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站起来,接着干。
坯脱好了,开始垒墙。
垒墙比脱坯还累。一块坯几十斤,要一块一块搬,一块一块垒。垒一层,抹一层泥,再垒一层。垒到高处,要搭架子,站上去,摇摇晃晃的。
林生一个人垒。
秀芬还是给他送饭。这回不光送饭,还帮他搬坯。她力气小,一次搬一块,一趟一趟地搬。林生让她歇着,她不停。
有一回,林生在架子上垒墙,秀芬在下面递坯。她举着坯往上递,他弯腰接。递着递着,秀芬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