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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1页)

谢折的脚踩上第二层地面的那一刻,整个人就顿住了。不是因为有危险,而是因为脚下那片地面铺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相互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闭环法阵,那种古老的气息从他脚底板一路窜上来,他体内的灵纸血脉瞬间就有了反应,像是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轻轻撞了一下。

他蹲下去,手指悬在符文上方大概一寸的位置,没有碰,就那么悬着,目光从最近的一道纹路开始往下扫,眉头微微皱着,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翻译那些纹路的意思了。陆厌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先是用目光把整个空间扫了一遍——这个第二层不算大,目测也就三四丈见方,四周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除了地面上的符文之外什么都没有,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光,看不出光源在哪,也看不出有多高。确认没有明面上的威胁之后,他的目光才落回到谢折身上,发现谢折已经往法阵中心走了好几步了,步子不快但特别笃定,脊背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黏在了那些纹路上,连头都没回过一次,完全没在意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沈执倒是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些符文,眼睛瞪大了一点,嘴里“嚯”了一声:“这玩意儿看着就头疼。”谢折没理他,甚至好像根本没听见,已经蹲在法阵中心开始用手指在空中描摹符文了。沈执转头看陆厌尘,摊了摊手,压低声音说:“得,他又进去了。”

陆厌尘没接话,目光在谢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开始沿着空间的边缘走,一边走一边用手掌贴着墙壁试探,感受了一下灵力的流动和温度的变化,确认这层空间除了符文阵自身的灵气波动之外,还有一些细碎的幻境气息在边缘游荡。

那些幻境气息很弱,弱到如果不是特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但它们一直在动,在空间的边缘来回游走,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边界。陆厌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蹲在法阵中心的谢折,心里大概有了数——那些幻境气息不会直接伤人,但如果谢折算到一半被它们干扰,整个推演可能就要从头来过。他没说什么,走回谢折身侧大概两步远的位置,盘膝坐了下来。

谢折蹲在法阵中心,手指悬空开始逐行逐句地梳理那些符文。他先从最外围的一圈看起,那些纹路相对来说比较规整,跟他以前学过的上古符文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每一道纹路的起笔和收笔都比他熟悉的要多出几个转折,像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叠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用手指在空中把那道纹路描摹了一遍,觉得不对,又描摹了一遍,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嘴里无意识地念叨了一句:“起笔多了一个弯……”声音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出声。他停顿了一下,把那道纹路拆开了看,把起笔的每一个转折单独拎出来分析,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以前学过的所有符文知识,跟眼前这道纹路一一对照。

拆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想通了——那个多出来的转折不是多余的,是因为这道符文的整个逻辑跟现在的符文是反着来的,起笔在右收笔在左,所有的顺序都是镜像的。他眉头一松,手指顺着这个思路重新描摹了一遍,果然顺了,指尖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流畅了很多。他立刻把这个发现记下来,然后顺着这个逻辑去看后面的纹路,发现果然如此,整套符文都是镜像逻辑,只要把思维翻过来就能读得通。

但问题是,这个法阵是闭环的,也就是说读通了还不够,还得找到整个闭环的起点和终点,不然就算读懂了每一道符文也解不开整个阵。谢折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从蹲着变成了坐着,腿大概是麻了,他随手把衣摆往旁边一撩,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后背挺得笔直,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符文,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陆厌尘坐在他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把这些变化全都收进了眼里,他注意到谢折从蹲着变成坐着的那一刻身子晃了一下,大概是腿麻了没站稳,但谢折自己好像完全没在意,坐下之后立刻就重新投入进去了。

陆厌尘把目光收回来一瞬,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水和一包干粮放在自己身侧,没有立刻递过去,因为他知道现在递过去谢折也不会接。他见过谢折这种状态,在第一层解锁禁制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旦钻进去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眼睛里只有那些符文,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陆厌尘又重新扫了一圈周围,确认那些游荡的幻境气息没有靠近的迹象之后,才把灵力缓缓铺开,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把谢折周围大概一丈的范围都罩了进去。

沈执在外围转了一圈,走到陆厌尘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问:“他就这么一直坐着?”陆厌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别吵。沈执撇了撇嘴地站起来,又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谢折始终保持着那个坐姿,后背笔直,脑袋微微低着,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符文。他从最外围的纹路一路往里推,每解开一小段就会在心里记下来,然后立刻投入到下一段,中间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自己留。

他的手一直在动,要么是在空中描摹符文,要么就是在无意识地捻着指尖,整个人像是被符文阵吸进去了一样,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陆厌尘坐在他侧后方,同样没有动过,他的灵力一直在往外铺,挡着那些边缘游荡的幻境气息,那些东西不大但数量不少,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虽然没有攻击性但持续不断,消磨着他的灵力。陆厌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灵力消耗,而是他注意到谢折的嘴唇颜色变了,从刚进来时候的正常血色变得有点干,颜色也淡了一些,大概是长时间没有喝水导致的。

他的脸色也比之前白了一点,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耗费心神之后的那种虚白,额头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眉心的那道竖纹一直没有消下去过。陆厌尘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那壶水拿起来,拧开盖子,轻轻放在谢折右手边大概一尺远的地方,又拿了一块干粮放在水壶旁边,摆放的位置特意避开了谢折的视线方向,不会挡住他看符文的视线,也不会让他扭头才能拿到。放好之后他又重新坐回去,继续运转灵力抵挡幻境,眼神依旧落在谢折身上,但这一次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那种你看着一个人在做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你帮不上忙,只能确保他周围的环境是安全的,这种感觉。陆厌尘自己没多想,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盯着谢折看了多久,只是每隔一阵就会扫一圈周围确认安全,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回到谢折身上,循环往复,像是一种本能。

沈执在外围转了几圈之后又溜达回来了,靠在远处的石壁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着陆厌尘从储物袋里拿东西,看着他把水壶盖子拧开放好,看着他把干粮摆在水壶旁边,看着他把灵力屏障撑得稳稳当当——他心里那个嗑CP的小人又开始翻跟头了,但他这次学聪明了,没有凑上去说那些有的没的,因为陆厌尘那个眼神他见过一次就不想再见第二次了。他只是靠在石壁上,嘴角翘着,心里默默念叨:陆厌尘啊陆厌尘,你说你一个冷面杀神,给人家摆水摆干粮摆得这么细致,你自己喝过一口水吗?他仔细想了想,好像从进来到现在,陆厌尘确实一口水都没喝过,甚至没见他动过一下

谢折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卡住他的地方。那是法阵最中心的一道符文,纹路复杂得跟一团长在一起的线头似的,每一笔都叠在另一笔上面,根本分不清哪一笔先哪一笔后。

他从左往右推了一遍,觉得不对,从右往左又推了一遍,还是不对,从上往下看了一次,从下往上看了一次,每一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卡死——到了那个转折的地方就断了,接不上,像是有一条路走到一半突然被什么东西切断了。谢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了一点,手指在空中悬了半天没有落下去,那种明明感觉快要摸到答案了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肩膀的肌肉硬邦邦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

他在脑子里把之前所有的推演结果全部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方向,那就只能是这道中心符文本身的逻辑跟外围的不一样,不是简单的镜像关系,而是在镜像的基础上又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他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清空,重新睁开眼,从这道符文的第一笔开始重新看起,一笔一笔地拆,每一笔都拆到最细的那个单位,然后试着用不同的方式把它们组合起来。这个过程很慢,慢到陆厌尘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前谢折算别的地方的时候,手指在空中描摹的速度很快,一息之间能描好几遍,但现在他的手指几乎不动了,就那么悬在半空中,隔很久才微微动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陆厌尘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不能让他被打断,他把灵力的输出又加重了几分,把屏障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把那些游荡的幻境气息挡得更远了一些,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一刻靠近谢折。他甚至刻意把自己的呼吸放得更慢更轻了,生怕那一点点声音会打扰到谢折的思路。沈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陆厌尘身后,蹲下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卡住了?”陆厌尘没回头,下巴微微点了一下。沈执看着谢折那副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陆厌尘整个人的状态——灵力全开、眼神死死的、连呼吸都控制得那么小心——他又把嘴闭上了,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开了,走远了几步才敢正常呼吸,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气氛,我都跟着紧张了。”

谢折在中心符文上卡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这一个多时辰里他没有动过,没有换过姿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几下,就那么死死盯着那道符文,把每一笔都拆了无数遍又重新组合了无数遍。

他试了好几种组合方式,每一种都在脑子里完整地推演了一遍,然后又一个一个地否定掉,不是这里对不上就是那里接不通。他的嘴唇已经完全干了,起了一层薄薄的皮,脸色也比之前更白了一些,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但他完全没有擦,好像根本感觉不到一样。

陆厌尘把这些变化全部看在眼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像是想做什么但又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他想过要不要出声提醒谢折休息一下,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谢折现在卡在关键的地方,思路虽然没有走通但一直在往前走,如果这时候打断他,可能他前面所有的推演就全断了,再捡起来又得从头开始。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水壶又往谢折手边推了推,这个动作做得极轻极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把干粮也挪了一下位置,确保如果谢折想拿的话伸手就能够到。沈执这会儿正靠在远处的石壁上打盹,不是真的睡着了,就是闭着眼睛养神,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确保如果有什么异常他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半眯着眼睛看了看陆厌尘和谢折的方向,看见陆厌尘那副全身紧绷又强撑着不动声色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明明担心得要死,偏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连句“你歇会儿”都说不出口。沈执闭了闭眼,心里那点嗑CP的心思暂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盖过去了,说不上是感动还是什么,就是觉得陆厌尘这人吧,看着冷心冷情的,真做起事来比谁都实在。

谢折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他找到了——那道中心符文的逻辑不是简单的镜像,也不是在镜像上叠加,而是把整个符文的时序给颠倒了,也就是说起笔和收笔的位置是对的,但每一笔之间的先后顺序跟正常的符文是完全颠倒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他立刻从最后一道符文往前推,一笔一笔地倒着走,果然每一步都对上了,那个一直卡着他的转折点在倒推的视角下就变成了一个顺滑的连接点,没有断裂,没有任何问题。谢折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不是紧张是兴奋,他手指在空中飞快地描摹起来,从后往前一笔一笔地走,每一笔都精准得像刻上去的,描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个气吐得又长又重,像是把这一整天的憋闷全部吐出去了。他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身子往后靠了靠,肩膀卸了力,但他没有停下来,趁着思路通了赶紧把整个法阵的脉络从头到尾再梳理一遍,从外围到中心再从中心到外围,用新的逻辑全部过了一遍,确认每一道符文都能走得通。

他手指在空中描摹的速度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嘴唇因为干裂微微刺痛他也不在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趁这股劲儿还在赶紧全部推完。陆厌尘注意到谢折的气息变了,从之前那种焦躁的紧绷变成了一种顺畅的流动,像是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突然通了,水哗哗地往前涌。他知道谢折算出来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微微松了一点,但他没有放轻松,因为谢折现在的状态是高度兴奋的,兴奋到可能会忽略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得盯着点儿,确保谢折不会在推完符文阵之后直接栽倒。他把灵力的输出维持在了当前的水平,眼神从谢折的符文转向了谢折本人,时刻注意着他的脸色变化和气息波动。

陆厌尘就这么守了谢折整整一天一夜。

他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东西,甚至连水都没有喝过一口,灵力的持续输出让他的消耗不小,但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甚至连坐姿都没怎么调整过,始终盘膝坐在那里,后背微微挺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出手。他的灵力屏障一直撑得很稳,那些在边缘游荡的幻境气息一波一波地涌过来,一波一波地被挡在外面,有些气息被挡了几次之后散了,有些又重新聚拢过来,像是在试探这层屏障到底有多厚。陆厌尘不在乎这些,他的灵力虽然消耗了不少但还远远没到极限,再来一天一夜他也撑得住。他看着谢折——谢折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上的起皮更严重了,嘴角甚至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点点血丝,但谢折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符文上,手指在空中描摹的速度虽然比之前慢了,但一直没有停过。

陆厌尘的目光落在谢折嘴角那道小口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伸手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块软糕,放在之前那块干粮旁边,又把水壶拿起来试了一下温度,发现水已经凉了,就收回储物袋里换了一壶温的出来,重新拧开盖子放回原位。做完这些他又重新坐好,继续运转灵力,继续盯着谢折,眼神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之前更浓了一些,但他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沈执中间又溜达回来了两次,每次都带回来一些外围幻境波动的信息,陆厌尘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眼神始终没有从谢折身上移开过。

沈执看着陆厌尘那副样子,心里那点嗑CP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但这次他没有调侃,因为他看得出来陆厌尘是真的在担心,不是那种做给别人看的担心,是那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的担心。沈执蹲在陆厌尘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要是累了换我盯一会儿。”陆厌尘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用。”就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沈执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回了外围。

谢折终于把所有符文全部推演完了。他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后背也不再挺着了,微微弯着,脑袋低垂着,大口大口地喘气。那种感觉就像是憋了一口气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吐出来了,整个人的力气也跟着一起被吐掉了,身上每一个关节都在发酸,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疼,尤其是腰椎和脖子,僵得都快转不动了。

他这时才感觉到喉咙干得发疼,像是有沙子在里面磨一样,嘴唇上的皮翘起来,用舌头舔了一下能尝到血腥味,肚子也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他下意识伸手去揉太阳穴,手指碰到额头的时候才注意到身侧放着的东西——一壶水,盖子拧开的,水还是温的,两块干粮,一块硬的,一块软的,整整齐齐地摆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他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陆厌尘,正好对上陆厌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心里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人,守了他一整天,一步都没离开过,水是温的,干粮是软的,连壶盖都帮他拧好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多谢。”陆厌尘看了一眼他的脸,看了一眼他嘴角那道干裂出血的小口子,然后把水壶和干粮又往他手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听出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先吃,吃完再说。”谢折没有跟他客气,拿起水壶喝了好几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的瞬间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那种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两口。喝完水他拿起那块软糕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因为嘴角那道口子一动就疼,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把整块软糕吃完了,又喝了几口水,才感觉那股虚劲儿缓过来了一点。

陆厌尘看着谢折吃东西,一直等到他咽下最后一口、又喝了两口水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解完了?”谢折点了点头,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把那些干裂渗出来的血丝擦掉,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才好多了:“嗯,解完了,最后一环补上就能开阵。”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陆厌尘几乎是在他晃的同一时刻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手伸出去一半又收回来了,因为他看见谢折自己稳住了——谢折一只手撑在地上借了个力,慢慢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关节嘎嘣嘎嘣响了好几声,听得人牙酸。沈执这个时候从远处走过来了,他看见谢折站起来了,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谢折一圈,嘴上是关心的语气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那股子不正经的味道:“哟,活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儿扎窝了呢,一天一夜啊大哥,你屁股不疼吗?”谢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回应,没接话。沈执的目光在谢折和陆厌尘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陆厌尘这时候也站起来了,正站在谢折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灵力屏障已经收了但手里还捏着那壶水,看谢折把水喝完了又递了一壶过去,谢折接过去又喝了两口,全程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就是一个递一个接,默契得像排练过一样。沈执心里的嗑CP之魂又烧起来了,但他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因为他看见谢折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丝,这时候调侃不合适,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把这一幕存了下来,留待以后慢慢回味。

谢折喝完水缓了口气,没有继续歇着,直接转身重新面对符文阵。

他蹲下去,手指在符文上方悬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指尖直接触上了符文表面——之前他一直不敢碰,因为没解完的时候碰了可能会触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现在他已经把整个法阵的逻辑全部摸透了,他知道该碰哪里、不该碰哪里、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的指尖沿着最中心那道符文的外缘缓缓移动,每移动一分就注入一缕灵纸血脉的气息,银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和符文接触的地方亮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沿着纹路一点一点地往外扩散。陆厌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灵力重新铺开,这次不是为了挡幻境,而是以防万一法阵开启的时候有什么意外状况他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从谢折的手指移到符文发光的轨迹上,又从符文的轨迹移回谢折的脸上,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沈执也紧张起来了,不再嬉皮笑脸,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捏着自己的武器,眼睛盯着四周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整个空间里只剩下符文流转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声,和谢折偶尔因为长时间蹲着而调整呼吸的声音。

谢折的指尖在符文上移动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银色的光芒从他的起点处一直延伸到了整个法阵的边缘,所有的纹路都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空间,把那些灰蒙蒙的角落全都照得透亮。那些在边缘游荡了一整天的幻境气息在银光照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然后迅速消散了,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留下。谢折的手指停在符文阵的最外缘,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三下,猛地收回手指——整个法阵轰地一下亮到了极致,银光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光芒缓缓暗下来,法阵中央裂开了一条通道,通往更深处,通道里透出幽幽的光,灵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谢折站起来,这次站得很稳,没有再晃,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满足感,就是那种花了很多时间做了一件很难的事情、最终做成了之后的那种平淡的满足,没有多兴奋,但很踏实。他转头看了一眼陆厌尘,陆厌尘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谁都没说什么。沈执从远处跑过来,看着那条通道,眼睛瞪得老大:“开了?这就开了?”谢折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有点哑:“开了,走吧。”说完抬脚就往通道里走,陆厌尘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还是那个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沈执跟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谢折走在前面步子很稳,陆厌尘跟在他右侧稍后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谁也没有看谁,但那个距离保持得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沈执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忍了一整天的调侃终究还是没忍住,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你说你们两个,一个解阵解到不吃不喝,一个守人守到不吃不喝,这是什么毛病?合着你们俩凑一块儿就能互相把对方熬死是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楚,前面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谢折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解阵的时候没注意时间。”陆厌尘更直接,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是微微偏头瞥了沈执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话真多。沈执被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因为他注意到了两个细节:第一,谢折说“没注意时间”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第二,陆厌尘瞥他那一眼之后立刻就把目光收回去了,重新落在谢折身上,收得那么快,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沈执在心里疯狂记笔记,面上却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继续嘟囔:“行行行,我多嘴,我是电灯泡,我活该,我就该在第二层自己待着,跟那些幻境气息作伴去。”谢折没接话,陆厌尘也没接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在前面,步伐出奇地一致,谁也没有刻意去配合谁,但就是走成了同一个节奏。沈执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心里那个小人已经在翻跟头了——他在心里喊了一百遍“这也太好嗑了吧”但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出来,陆厌尘那眼神就不是“你话真多”了,而是“你给我滚”。通道不算长,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看到尽头有光了,那光比第二层的银光暗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里面流动。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光走去,谁都知道通道的尽头是第三层,而第三层等着他们的,还不知道是什么。陆厌尘在踏入光的那一刻,不动声色地往谢折那边靠近了半步,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沈执注意到了,他在心里又记了一笔,然后跟着两人一起踏进了第三层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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