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的手探进领口,手指紧紧攥住苏杭白綾中衣的边缘,牙关一咬,发狠往下一扯。
“嘶啦——!”
裂帛声在安静得可怕的大殿里响起。
一根长条白綾扯断,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吕氏脸上的表情僵一瞬。
太监王中张著嘴,活似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鸭,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回去。
正要上前的那个壮硕嬤嬤脚下一顿,愣是不敢再迈步。
谁也没见过这场面。
皇城讲究的是体面,是规矩。
当眾撕衣?
这是失心疯彻底发作?
朱允熥根本没空搭理这帮人的心思。
他把布条一头咬在嘴里,后槽牙用力。
左手提著那把没开刃的礼剑,右手捏著布条另一端,开始在剑柄和手掌之间缠绕。
一圈,勒进皮肉里。
两圈,死死卡住骨节。
动作慢却稳,熟练的模样就像上辈子在街头混过千八百回。
手和剑,焊死在一起。
这是死斗的规矩——动了手,掌心全是汗和血,要想刀不脱手,要想砍到最后一口气,就得把自己变成兵器。
这叫“掛印”。
掛了印,要么贏著走出去,要么连手带剑被人剁下来。
吕氏盯著越缠越紧的布条,凉气顺著脊梁骨直窜天灵盖。
她看不懂江湖规矩,但她看得懂这种不要命的架势。
这小子没把自己当人。
这是被逼到绝境的凶兽,逮到机会就会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
“二娘,没见过?”
朱允熥“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布头,最后用力一拽,打个死结。
右手迅速充血发紫,手背青筋暴突。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瘮人,带著同归於尽的癲狂劲。
“在我们那片儿,这叫『请帖。”
朱允熥甩动手腕,铁剑划出一道沉闷的风声。
“阎王爷发了帖,小鬼就得上路。今儿个这大殿,总得有人横著出去。”
他往前迈一步。
那个领头的壮硕嬤嬤,平日在东宫横行霸道,手里沾不少宫女太监的血,这会只觉得腿肚子发软打颤。
那是被野兽盯住的惊悚感,是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惧。
“装神弄鬼!”
吕氏一下站了起来。
失控的局面让她再也维持不住太子妃的端庄架子:
“反了!这是要在东宫行凶?王中!你是死人吗!给我拿下!打断他的手脚!出了事本宫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