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这里是大明皇权的脸面,金砖铺地,一尘不染。
“咚!咚!咚!”
十八位侯爷、三位国公,裹挟著风雪和刺鼻的腥臊味,硬生生撞碎殿內的死寂。
黑泥、雪水、暗红的血跡,在代表皇家威仪的御道上拖出一条脏得要命的痕跡。
暖阁里的檀香气瞬间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皇太孙朱允炆站在御榻旁。
他抬起袖口,动作优雅地掩住口鼻,身子往后缩半寸。
太脏了。
尤其是蓝玉怀里抱著的那个东西。
朱允熥头髮像乱草,掛著浓痰,大红斗篷成滴黑水的破抹布。
最扎眼的,是那只被血布缠成粽子、死死绑著一根破铁条的手。
这种脏东西,也配进奉天殿?
朱允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隨即迅速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咳。”
他声音温润,透著读书人特有的宽厚。
“舅姥爷。”
朱允炆往前一步,语气无奈:
“您这是一身雪、一身血的,也不通报一声?皇爷爷年纪大了,受不得惊,您这样闯进来……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一顶“不孝无礼”的大帽子,轻飘飘扣下来。
蓝玉没理他。
这位凉国公站在大殿中央,充血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御榻上的朱元璋。
无视。
在淮西这帮老杀才眼里,还没登基的小崽子,穿上龙袍也是摆设。
朱允炆脸上的笑僵一瞬,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好个蓝玉,眼里果然没有孤!
“蓝玉。”
御榻上,朱元璋盘著腿,手里慢条斯理地剥著一只橘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带人闯宫,还把自己弄成个血葫芦。”
朱元璋扔一瓣橘子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嫌咱这奉天殿太冷清,想给咱唱大戏?”
“上位!!”
蓝玉猛地单膝跪地!
身后十八位侯爵齐刷刷跪倒,甲叶撞击金砖,发出一阵闷雷般的巨响。
“臣不敢唱戏!”
蓝玉抬起头,脸上那道蜈蚣疤紫胀蠕动,狰狞如鬼。
“臣是来討债的!”
“臣想问问上位,常家为了大明,男丁死绝了!这奉天殿的柱子上,有没有常遇春的血?这大明的江山上,有没有常家的肉?”
声如洪钟。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