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这一嗓子,太重。
不是求情,是拿刀往朱元璋心窝捅,还掀开大明朝最痛的伤疤,撒盐。
御榻上。
朱元璋没有怒吼,没有拍桌。
整个奉天殿没半点声音,连文官咽口水的动静都听得清楚。
黄子澄跪在地上,脑袋恨不得缩进裤襠里,后背湿一大片。
一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开国皇帝,一边是桀驁不驯的骄兵悍將。
两头老虎,因为一个“疯皇孙”,在奉天殿齜出獠牙。
朱允熥察觉,肩膀上蓝玉的大手在抖。
那不是怕。
是被冤枉后的暴怒,是哪怕全家死绝也要护犊子的决绝。
*成了。*
朱允熥伸出完好的左手,在蓝玉粗糙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动作很轻,让暴怒的蓝玉稳下来。
“舅老爷面的局,我来破。”
他抬起头。
没看脸色惨白的朱允炆,没看装死的文官,直直钉在御榻上那个老人的脸上。
演疯子是给外人看的。
现在要动真格的。
“皇爷爷。”
朱允熥开口,之前那股亡命徒的癲狂劲儿褪得乾净,只剩让人心悸的清醒。
“舅姥爷没想逼宫。”
“孙儿,也没想让您为难。”
他用那把生锈的铁剑撑著地,忍著膝盖钻心的疼,一点点重新跪好。
这次,跪的不是皇帝,是爷爷。
“孙儿今天闹这一出,不为別的,只想问皇爷爷一句话。”
朱允熥咬著牙,把那只被血布缠成粽子的右手,颤巍巍举过头顶。
举到朱元璋不得不看的地方。
“如果孙儿不疯,如果不掛印,如果不拿命去拼……”
“在这东宫,在这大明朝……”
“您,能让孙儿活到明年春天吗?”
殿內没了声音。
”活到明年春天?“
这句话比蓝玉的吼声还狠,直接把大明皇室那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给撕了个稀巴烂。
朱元璋没接话。
跪在地上的兵部郎中齐泰,冷汗顺著鼻尖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水印。
他在抖。
那是对这头老龙刻在骨子里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