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我在!老子……弟弟在呢!”
蓝玉那铁塔般的身子在地上一滚,连滚带爬蹭到马秀英脚边。
这位在捕鱼儿海杀得人头滚滚的凉国公,满脸横肉都在哆嗦,活脱脱一个闯大祸怕挨揍的混帐小子。
“你个只会砍人的杀才!”
马秀英指著朱允熥那只肿成紫黑色的右手。
“眼瞎了?这绝户扣都勒进骨头缝了!再不放血,这只手就废了!常遇春要是活著,先一刀劈了你!”
“大姐!我是真不敢啊!”
蓝玉急得直扇自己耳光,额角那道蜈蚣疤突突乱跳:
“这死结卡在筋上,允熥这孩子又是个不要命的疯种!我手抖!我真怕一刀下去,没救著人,先把这手腕子给卸了!”
“废物!平时喝酒吃肉手不抖,干正事就拉稀!”
马秀英骂归骂,手底下极快地撕开朱允熥那件吸饱血水的破斗篷。
少年惨白的胸膛露出来,根根肋骨清晰可数,看得人眼晕。
“別愣著!给老娘找把快刀!要刃口薄的!再弄盆滚水,撒三钱粗盐,快!”
朱元璋在旁边瞅半天,总算逮著机会表现。
他猝然挺直腰背,衝著殿外吼道:
“聋了吗?没听见皇后的话?滚去內库!把最好的伤药抱来!”
“御膳房那帮厨子,提溜著耳朵给咱拎过来!慢一步,咱让他全家去跟阎王谈心!”
“闭嘴!”
马秀英头都没回,一声厉喝直接把老朱定在原地。
“不要那些只会掉书袋的庸医,他们见过的血还没老娘喝的粥多!这孩子交给他们,命就真交代了!”
她目光如电,立马锁死人群里想缩进地缝的李景隆。
“九江!拿刀来!”
曹国公李景隆浑身一激灵,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把泛著幽光的短匕,连滚带爬地递过去:
“大母!这刀快!吹毛断髮!”
马秀英一把抄过短匕。
虎口掐住刀柄,姿势老辣,那是当年隨军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真功夫。
底下的老臣们神色全变了。
眼前这位可不是深宫里的金丝雀,那是当年背著伤兵跑十里地、给兄弟们清创缝针的“马大脚”!
“允熥,別怕,看奶奶。”
马秀英的语声放柔些,暖融融的。
朱允熥费力地撑开眼皮。
疼。
无数细小的锯片在血管里拉扯。
他伸出左手,虚弱地揪住马秀英满是补丁的衣袖:“奶奶……您下刀……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见您的。”
“尽说傻话!有奶奶在,阎王爷也得挪座!”
马秀英眼角泛红,手里的刀却稳如磐石。
就在这时,大殿角落突然响起一个极度刺耳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