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传来的温度,能听到那个老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奶奶……我不冷……”
少年虚弱地囈语著,想要从她背上下来。
“老实趴著!”
马秀英喘著气,头也没回地骂一句:“奶奶当年背著伤兵能跑十里地,你这二两肉算个屁!”
周围,蓝玉、常升、傅友德率领的上千名蓝家义子,如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將祖孙二人护在最中心。
刀枪如林,甲冑鏗鏘。
这一路走来,如一条甦醒的巨龙,在金陵城的雪夜里,无声宣告淮西武將集团的归来。
“大姐!这边!走这边!”
刚出了午门,寒风扑面,蓝玉那大嗓门就迫不及待地响起来,指著东边的一条大街嚷嚷起来。
“凉国公府离这儿最近!我都安排好了!”
“加急快马已经把信送回去了!我让人把正堂腾出来,把那帮只会唱曲儿的娘们全赶后院去!”
“大姐您去我那!我那儿暖和!还有存了二十年的女儿红!”
蓝玉把胸脯拍得“梆梆”作响,那张纵横交错的刀疤脸,堆满討好的神情。
“去你娘的蛋!”
一声暴喝,开国公常升直接一肩膀把蓝玉撞个趔趄。
这位平日里闷葫芦似的国公爷,脖子涨得通红,瞪著一双牛眼,一步不让。
“皇祖母!別听蓝小二的!”
“他那府里乌烟瘴气,全是些不三不四的义子,一个个满身匪气,允熥身子弱,受得了那个衝撞?”
常升指著另一条路:“回开国公府!那是俺爹留下的宅子!那是皇祖母您看著盖起来的!”
“俺大姐以前住的院子,俺每天都让人打扫,连摆设都没动过!”
“允熥回那儿,那就是回家!那就是回自个儿屋!”
常升说著说著,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竟红了:“皇祖母,去俺那吧……俺想给您磕个头,给您做顿饭……”
“放屁!常老二你想截胡?”蓝玉急了,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我那是为了保护大姐!我那一千义子是摆设吗?谁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你那是保护?你那是招摇!你生怕文官不参你是吧?”
两人话音未落,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插进来。
“都別爭了。”
鬚髮皆白的宋国公冯胜策马向前,对著马秀英一拱手,姿態比蓝玉他们恭敬得多。
“大姐,他们俩年轻气盛,府里闹腾。我那清净,最適合三皇孙养伤。您要是不嫌弃,老弟弟我亲自给您守门。”
“冯老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旁边,性如烈火的长兴侯耿炳文立马嚷嚷起来,他拍著胸口的鎧甲,声音洪亮。
“养伤,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大姐,去我长兴侯府!我那府邸是照著军寨修的,墙高三丈,能跑马!別说几个刺客,就是一支军队来了,也得给我磕掉几颗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