泔水味直衝脑门。
朱元璋一把掀开车帘,脚上的布鞋直接踩进雪泥里。
“老……老爷子,您慢点,地滑。”
补不花脸上抹著锅底灰,腰里別著旱菸袋,伸手想扶。
“矫情个屁。”
朱元璋一甩手,紧了紧身上发硬的羊皮袄,把破斗笠往下拉了拉。
“当年跟徐达要饭,死人堆里的干饼子咱照啃。”
嘴上硬,眼睛却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
不是怕刺客,是怕丟人。
堂堂洪武大帝,跟做贼似的缩在巷子里,这要让蓝玉那帮杀才看见,英名全毁。
“走!”
朱元璋背著手,佝僂著腰,收敛那股子唯我独尊的霸气。
活脱脱一个进城投奔亲戚的乡下倔老头。
刚转过街角,朱元璋脚步骤然一顿。
人太多了。
整条朱雀大街尾端,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
劈柴烧得噼里啪啦,白气裹著浓郁的米香,在冷风里卷出老远。
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碗,脸上洋溢著过年才有的红光。
这种笑脸,奉天殿的大臣脸上没有,谨身殿的皇子脸上也没有。
“这……这也太挤了,咱回吧?”补不花头皮发麻。
“回哪去?”
朱元璋闷头往人堆里拱。
“咱妹子请客,咱这个当男人的不到场,像什么话?”
他仗著身板硬朗,胳膊肘横著硬挤。
“借过!让让!瞎了眼了?没看见老人家来了?”
这一嗓子,习惯性带出平日训斥官员的调门。
前面一个独臂汉子正喝得香,被推得洒一手汤。
汉子转过身,左眼一道疤,一看就是退下来的老卒。
“挤什么挤?赶著投胎啊?”
朱元璋火气蹭地冒上来。
在这应天府,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腰杆刚一挺:“你……”
“你什么你?”
老卒根本不吃这一套,独臂往后一指。
“穿得人模狗样,懂不懂规矩?去后面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