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公府门口,最后一口热腾腾的粥锅刚被搬走。
还没等大家鬆口气,“嗡”的一声,地面毫无徵兆地颤一下。
正打算吆喝家丁关门的李景隆耳朵尖,常年在地窖和练兵场里混,这种动静他太熟了。
不是打雷。
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子死命踏在雪地上的声音。
“舅爷,听到了吗?”
暖阁门口,蓝玉大喇喇地歪在太师椅上。
他没看门外,只是隨手拎起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慢悠悠地磨著怀里那把宝刀。
“听到了。”
李景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气瞬间缩了个乾净。
他眯起眼,那双总带著桃花笑的眸子里此刻全是藏不住的狠劲儿:
“听这声势,起码三千铁骑。而且全带了双马,没带一点輜重,这是奔著咱们曹国公府玩命来的。”
“三千骑?”
蓝玉把磨刀石往旁边一扔。
“锦衣卫那帮只会翻墙头、听房角的怂货,跑不出这种整齐划一的动静。”
“五军都督府的兵符还在老子枕头底下压著,这金陵京营里,还没人敢私自动弹。”
他站起身。
“看来,咱们那位坐在龙椅上的老哥,是被奉天殿那帮喷子给骂毛了。这是调了御林军,打算跟我玩硬的?”
蓝玉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的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乾爹!”
门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头撞进来,浑身冒著腾腾白气,手里死死扣著一把连弩。
这是蓝玉的一百零八义子之首,鹤庆侯张翼。
“街口那是『黑云阵!速度太快,连旗號都遮得死死的。”
“这帮孙子连火把都省了,黑压压一片压过来,一看就是来摘人头的!”
“想摘老子的头?”
蓝玉脸上那道从眉骨贯穿到下巴的旧伤疤,在灯笼影子里一抖一抖,像是有条大蜈蚣在爬。
“刚好。老子这把刀好久没尝过回头钱了,正嫌身上这股子杀气憋得难受。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老子就帮他们入土为安!”
“都给老子听好了!”
“所有义子,全部上墙!”
“神机营的,把火药给老子填实了!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敢跨进大门前一百步,直接给老子打成莲蓬眼!”
“诺!!”
那是一千个嗓门同时爆发出来的吼声。
原本还在边上喝粥扯淡的“家丁”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们一把扯掉身上遮羞的破棉袄,露出里面早就扎得紧实精亮的软甲。
拔出百炼钢刀;
烧火棍一甩,长枪瞬间挺起。
曹国公府那圈高墙上,一下子冒出了几百个黑漆漆的脑袋。
无数张硬弓被拉得咯吱作响,那是死神在磨牙。
李景隆也没干看著。
他几步跨进门房,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提著那杆八十斤重的枣阳槊,身上披著李文忠传下来的那套山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