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钢打成的天子剑,正往下滴著黏糊糊的血。
血是吕昌的。
这位往日里喝茶都要讲究火候的礼部大员,此刻只剩半截身子趴在雪泥里。
胸口烂了个大洞,隨著倒气往外直喷血沫子。
他瞪圆了老眼,死盯著面前的女人。
马皇后。
大明朝的国母。
“娘娘……”吕昌脸皮乱抖,想去捂大腿上的窟窿。
可那只手,被朱棣的硬皮官靴死死碾在烂泥里。
“您不能杀臣……”吕昌大张著嘴,拼了老命去寻那张素来慈悲的脸:
“臣是太子妃的兄长……是东宫的脸面啊……您这一剑下去,太子日后如何自处……”
他在押宝。
押这位顾全大局的活菩萨,会为了皇家体面手下留情。
马皇后没搭茬。
粗布衣裳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脸面?”
马皇后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一遍。
乾巴的笑声顺著北风颳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吕昌,事情干到这份上,你跟咱提脸面?”
她偏过头。十步外,老帅汤和盘腿坐在雪地里,怀里搂著个被烙平了舌头的女娃。
那女娃缩在军大衣里,连抖都不敢抖。
“你下令把这些娃的舌头烙平的时候,想过脸面没?”
马皇后盯回地上的吕昌。
“你让人把活生生的娃扔进开水鼎里熬药的时候,想过她们也是爹娘的心头肉没?”
“现在你跟咱提皇亲?”
噗嗤!
废话一句没有。
马皇后腰背一塌,两手攥著天子剑,衝著吕昌直挺挺扎下去。
没找准要害。
剑尖擦著大腿骨头缝,硬生生楔了进去。
百炼钢蹭著硬骨头,发出一串让人牙酸的“喀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