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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心诉（第3页）

"早先就听说，原本县里在我大队招干，杜校长各方面条件都够得上，但名额却被人顶了。前些年让他当大队副支书，他那个脾气，见不得半点腌臜，一查账揭了老底，反让人家踢了下来。"她攥紧拳头，声音低而亮："可我看，苦尽总有甘来，他早晚能出头。"

静了静，艺瑶想起什么，又问道："那……你妈要你学医的事，咋办好？"

"就是啊，我正为这个挠头呢，要不我就不去了，在村里代课，也好离他近点——你帮我拿个主意？"

”找你妈。"一直没吭声的谢荣华忽然开口，像扔出块石头。

夜色已浓，星光黯淡，河道里那盏唯一的水码头夜航灯，把一抹残晖投在河面上，被波纹揉碎了，悄悄漫过来，给堤岸镀上一层柔软的灰白。圆石的轮廓隐约可见。除了子规偶尔一两声啼鸣，四下静得发空。微风拂过，河水湿润的气息混着岸边青草味，轻轻撩动少女们的发丝衣角，把那句"你帮我拿个主意"吹得忽明忽暗。

夜风掠过，柳条沙沙作响，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梦瑶抱了抱胳膊，话到嘴边，忽见对岸那盏孤灯照过来的昏黄里，河面上一星一点地闪。

"快看，那是么子？"她碰了碰艺瑶。

艺瑶挨紧她，顺着手指望过去，身子缩了缩。河滩上果真有一团黑影在动。

"去瞅瞅？"梦瑶低声说。

"莫不是……"艺瑶喉咙发紧。

"三个人，怕么子。"谢荣华接话，"弄个明白也好。"

"贴着树影走。"

三人手牵住手，蹑脚沿河岸挪过去。快到跟前，蹲进一丛刺槐后头——

是人。

沙滩上靠条小船，几个黑影扛着麻袋往船上递，船上的人接过，轻轻码在中间。

他们不打话，只打手势，怕惊了夜色似的。

约莫十来分钟，七八个人影来去。

"这个人……"梦瑶揉了揉眼睛，从树影缝里再认，心里咯噔一下，那个指挥的，看身影……像是大队代支书李平阳。

“是李平阳！”梦瑶麻着胆子又往前挪了两步，确认了。

她拽艺瑶的袖子。艺瑶没回头，只是借着夜色，小指悄悄勾了勾梦瑶的掌心——那是她们打小约定的暗号。艺瑶也认出来了。

她们看清了：总共八个麻袋。

小船载满，两个人划向下游，其余的人上岸四散。

河面空了。

三个人蹲在槐树下，手还是牵着的，谁也不敢松开。夜风吹过，柳条还在沙沙响，这回听来像有人在耳边催：快走，快走。

"去我那。"梦瑶声音发哑。

"你那小床挤三人。"谢荣华嗓子也是干的。

"挤。"梦瑶攥紧两人的手，"今晚必须挤。"

她们贴着墙根往村巷里挪，脚步放得极轻，像怕踩碎自己的影子。笑声早吹散了，只剩下三颗心跳得擂鼓似的，在空荡荡的村道上，一个追着一个。

对岸那盏孤灯还在一晃、一晃，照见的河面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