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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章 心释上(第3页)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星子被乌云嚼碎了。杜天阳提着马灯,在水渠边巡逻。连日来的疲惫让他眼皮子直打架。他靠着草棚子的柱子,正迷糊过去,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掘土声从上游自家田埂方向传来,像老鼠在啃木头。

他心中一凛,吹熄马灯,蹑手蹑脚摸过去。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见梦凤祥和其弟梦凤云正撅着屁股,鬼鬼祟祟地用铁锹拓宽一条暗沟。浑浊的渠水正大量泻向那片低洼的芦苇荡——水面在夜色下泛着幽光,显然是梦家早就挖好的蓄水坑!

“娘的X!果然在偷水!”杜天阳血往上涌,脑子里"嗡"的一声,长年积压的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他怒吼一声冲过去,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起几只夜宿的水鸟。

梦氏兄弟吓了一跳,见只有杜天阳一人,梦凤祥火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抡起铁锹就劈:“叫你多管闲事!”

杜天阳侧身躲过,一把抓住锹柄,两人扭打在一起。梦凤云也扑上来帮忙,拳头雨点般砸向杜天阳后背。黑暗中,三个年轻后生在水渠边、田埂上翻滚搏命,泥水四溅,喘息声和咒骂声混成一团。杜天阳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左眼眶肿得睁不开,嘴角咸腥腥的,一摸全是血。

混乱中,不知是梦氏兄弟谁猛地一推,杜天阳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入了水流湍急的水渠深处——那处因长期冲刷,形成一个暗漩,水深没顶,黑不见底。

杜天阳在水中拼命扑腾,却不谙水性,只抓到一把滑溜的水草。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肺里像要炸开。他最后看到的是水面那一轮破碎的月亮,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梦凤祥和梦凤云也吓傻了,铁锹"哐当"掉在泥地里。他们只是想教训一下杜天阳,从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看着在漩涡中沉浮的杜天阳,头顶只剩一蓬黑发在水面打转,两人脸色煞白如纸,双腿发软,像被抽了筋的蛇。

"哥……死、死人了……"梦凤云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闭嘴!快走!"梦凤祥声音也变了调,拽着弟弟连滚带爬地逃了。两人连铁锹都顾不上拿,慌不择路地踩塌了自己刚挖的暗沟,泥水溅了满身。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家。

救命

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杜天阳的意识沉入黑暗。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奋力将他往岸边拖。

救他的是连夜从镇上赶回、恰好路过的梦家女儿,梦秀云。

梦秀云是梦老栓的独女,在县城女子师范念二年级。穿月白竹布衫、黑绸百褶长裙,剪着齐耳短发,性情与她父兄那套"拳头大就是理"的做派截然不同,柔韧中带着新女性的明理。她本是回家拿换洗衣物,准备返校参加期末考试。路过水渠时听到扑腾声,凑近一看,认出了杜家的天阳——那个总爱在学堂路上吹口哨、有一次还帮她赶走过野狗的后生。虽知两家已结下死仇,但这当口,"救人一命"的念头压倒了一切,她不及多想,将书包往地上一甩,便跳入了水中。

她水性也不精,但仗着年轻力旺,借力水流,半拖半拽将昏迷的杜天阳拉到岸边。自己累得瘫倒在芦苇荡里,月白竹布衫全糊了泥水,湿漉漉贴在身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仇家之子,再看看远处那两把搏斗时遗落的铁锹,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这事若被父兄知道,便是滔天大祸,轻则自己会被锁进柴房,重则……她不敢想。

她不敢久留,费力地将杜天阳拖到一处干透的草垛后。那是去年收割的稻草堆,边缘已经霉黑。她探了探他还有微弱的鼻息,便匆匆起身,捡起自己的书包。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脱下那件月白竹布衫,叠好盖在杜天阳身上,只穿着里面的蓝夏布褂,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那件月白竹布衫领口内侧,用蓝丝线绣着一个"梦"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湘北女师第九届。

秘密

杜天阳是被清晨的露水冻醒的。草垛子缝里透进第一缕天光,他浑身湿透,冷得打摆子。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梦凤祥兄弟的偷袭,跌落水渠的绝望,还有……那只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手。模糊中,似乎看到一角浅蓝色的衣衫,还有淡淡的皂角香气。

"是谁?"他挣扎着坐起,浑身疼痛,但性命无碍。他摸到了那件薄薄的月白竹布衫,借着晨光,他看到领口内侧用蓝丝线绣着"梦"字和"湘北女师第九届"几个字,针刺工整,不像乡下女子手笔。

他脑子"轰"地一声,明白了七八分,又糊涂了八九分。他不敢声张,将罩衫塞进怀里,强撑着回到了家。

杜德坤见儿子一身狼狈,伤痕累累,追问之下,杜天阳只说是夜里巡逻不小心摔进了水渠,隐去了被梦家兄弟袭击和被人相救的细节。他本能地觉得,若说出真相,父亲定会带人打上门去,那姑娘的一番好意就成了催命符,事态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攥着怀里那件"梦"字衫,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心口发紧。

但是,仇恨的种子已然深种,而那件月白竹布衫,则在杜天阳怀里,悄悄埋下了一颗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种子。

盯防

杜爷爷认定儿子是遭了梦家暗算,心中那口火燎得更旺。他亲自督工,带着儿子们在自家田埂又夯了一层三合土,水口边搭了个茅草窝棚,夜里就睡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眼睛瞪得铜铃似的,寸步不离。

心债

杜天阳几次想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又冻住了。他望着梦家土屋的方向,想起那张模糊的脸,那只从死神手里夺他回来的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甏——感激、困惑,更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酸楚。她救了他,却不敢认;他欠她一条命,却不能谢。这份债,比祠堂里那根断裂的拐杖还沉,沉得他夜里睡不着觉,只能反复摩挲怀里那件月白罩衫。

这衫子他偷偷洗过两回了,不敢用皂角,怕搓坏了那"梦"字,只在清水里漂,漂得竹布料子都起了毛边,像褪了毛的鸡皮。他也不敢在白日里晾,只能夜里搭在草棚顶上,让露水夜风阴干。太阳一晒,料子脆得几乎要碎,可那个用蓝丝线绣的"梦"字,反而愈发显眼,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他总忍不住在巡逻时,借故去水渠边、井台旁、那条唯一的石板路上转悠,眼睛在草丛里、石缝间梭来梭去,盼着找到点她的痕迹。

初影

正午,日头像烙铁。渠边芦苇晒得蔫垂了头,叶子卷成了筒。蓦地,一个穿浅蓝碎花斜襟布衫的身影映入眼帘——那姑娘提着竹篮,篮子上盖着块蓝花布,沿水渠朝梦家走去。衣摆随步轻摇,身影绰约。只一瞬,那轮廓便与他昏迷前恍惚的一瞥、与他梦里萦回不散的模糊幻影,无声地叠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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