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一中文

新八一中文>子规鸟是什么季节的 > 第 35 章 双喜(第4页)

第 35 章 双喜(第4页)

窗外,憋了一整天的大雪终于倾泻而下。鹅毛雪片扑打着窗棂,瞬间在门槛外积了半寸白。"雪这么大,怎么走?"张桂香带着哭腔,“拖拉机都开不出去!”

杜宇已将梦瑶横抱起来,红霞帔的下摆还滴着羊水,在雪地上洇出一路深色的痕,像一串来不及收回的省略号。他咬咬牙:"走!我背也要背到县里去!"

刚要迈步,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等等!生产队有辆平车,我知道地方!"

话没说完,人已扑进了雪里。

几分钟,平车来了。

棉被铺了三层。梦瑶被小心挪上去时,一片大雪正落在她睫毛上,瞬间化了,像滴泪。她抓住杜宇的手:"杜宇。。。我怕。。。"

"不怕,"杜宇反手攥紧她,指节发白,"雪是干净的,路是白的,咱伢崽选这时候来,是要咱们记住——从今往后,什么坎儿都是双喜临门。"

杜爷爷和杜母坚持要一起去医院,杜宇拒绝了:爸爸妈妈,您二老年岁大了,在家守着,有消息我让人带信!"

杜爷爷二老还想争辩,杜宇已和张桂香推着平车冲进了雪幕。二老站在门槛内,看着儿媳被雪片覆盖的背影,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塞过去的红鸡蛋。。

张桂香母子二人冲进雪幕。身后,那盏500瓦的囍字灯泡还在亮着,把"品"字梁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终于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雪越下越大,像要把这场婚礼的喜庆,都铺成通往新生的纯如雪的地毯。

他满面霜雪,眼睫皆白,风把眼睛割成细缝。顾不上自己,他先俯身将妻子滑落的被子掖紧,把每一处缝隙都掖实。“瑶,疼得厉害吗?”他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喘息。

“疼……杜宇……我好疼……”她死死攥住那只手——粗糙、温暖,带着粉笔灰与老茧——指甲几乎嵌进他冻僵的皮肉。此刻,这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杜宇的心像被那只手攥住了,骤然缩成一团。

他转头看向母亲,张桂香呼出的白雾在脸前凝成一层霜花,头发被汗和雪湿成一绺一绺:“妈,让我来拉!您歇口气,扶着点梦瑶。”

“还是我拉吧,你喘口气……”张桂香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能行!我拉过六年平车,知道咋使劲!”杜宇不由分说,接过母亲手中磨得发亮的车把。粗糙的麻绳勒进他肩头的棉袄,隔着毛衣都能感到那沉重的、磨人的力道。他熟悉这种感觉,青少年时帮生产队给国家送公粮,就是这肩膀,曾往返公社粮站多次。

平车在风雪中呻吟着向前。杜宇在前,母亲在旁,车轮碾过雪坑与冻土,每一次颠簸都伴着梦瑶破碎的呻吟。风雪像砂砾般抽打着脸,生疼。

“杜宇……慢点……别摔跤了啊——!”梦瑶的呻吟声从身后传来,一声比一声急促、痛苦,像鼓点敲在杜宇心上。

他回头望去,只见妻子疼得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露出的脸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像糊窗户的脆纸,随时会被这痛苦撕裂。寒风像鞭子抽在脊背上,他却只觉一股燥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背上的汗刚涌出,就被风咬成冰碴,他也浑然不觉。他毫不犹豫地停下,迅速脱下自己那件厚重的旧棉袄——那是他最好的一件外套——仔细盖在梦瑶身上的被子外,又将被角压实。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袖口磨破、露出线头的旧毛衣。寒风瞬间像无数把冰刀刮过他的脊背和胸膛,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有一股燥热和急切从心底涌上,背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在冷风中变得冰凉,黏在皮肤上。

“瑶瑶,坚持住!就快到了,看见灯了!”杜宇喘着粗气喊道,白雾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又迅速消散在风雪里。他的声音嘶哑破裂,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云蒙岭的长坡覆着暗冰。车轮卡在一道冰棱上,任杜宇如何挣命,板车只是空转,溅起绝望的雪泥……身后,梦瑶的呻吟越来越密、越来越短——孩子等不了了。母亲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前踱步。”

终于,风雪深处浮出几点朦胧的光……天已黑透。杜宇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拖着重,膝盖在

风里不停发抖

“医生!医生——!快!我媳妇要生了!”还没进院子,杜宇就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气息,嘶声喊了起来。那喊声嘶哑、凄厉,穿透风雪,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立刻惊动了院里拴着的狗,引起一阵激烈的“汪汪”吠叫。

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的白大褂的女医生闻声快步走出,约莫四十多岁,齐耳短发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她看到车上的情形,眉头一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里面喊:“快!担架!产妇!”声音干脆利落。

两个小护士应声推出一架帆布担架,铁架子锈迹斑斑,轮子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产房是里间单独的一小间。梦瑶被抬上那张刷着斑驳绿漆的产床时,已经疼得神志模糊,嘴里

反复呢喃着杜宇的名字。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低瓦数灯泡悬在屋顶。产床的腿有点不稳,底下垫着本卷了边的《大众电影》杂志。角落里,一个铸铁煤炉烧得正旺,炉膛里泛着红光,炉子上坐着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让房间比外间暖和许多,但也因此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煤烟和人体气息搅在一起的闷味儿。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层的麦秸秆和着泥。墙壁上挂着毛主席的彩色画像,旁边是一张早已卷边发黄、边角还沾着水渍的“接生员职责”宣传画。一只老旧的圆形闹钟挂在另一面墙上,表盘泛黄,指针指向八点零五分,唯有红色的秒针还在不慌不忙地“滴答、滴答”走着,为这场生命与时间的赛跑做着冷静的注脚。墙角堆着几捆用作引火的木柴,地上不可避免落了一层煤灰,踩上去沙沙作响。这里简陋、陈旧,却是在这风雪之夜,能为梦瑶和未出世的孩子提供的最安全、最重要的庇护所。

王助产士利落地帮梦瑶褪下棉裤。裤子已被羊水和血水浸透,又在寒夜中冻得僵硬。裤腿外侧结了薄薄一层冰壳,脱下来时发出“咔嚓”的细微碎裂声。她让梦瑶躺上那张铺着暗绿色油布的产床。油布是防渗的,但冰凉刺骨,贴在滚烫的皮肤上,激得梦瑶浑身一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声音在寂静的产房里格外清晰。

“同志,劳驾扇扇炉子,让屋里再暖和点。”王助产士头也没抬地吩咐。杜宇闻言,立刻抓起墙边那把棕叶早已发黑破损的蒲扇,半蹲在煤炉前,对着下方的炉门,一下、一下,用力而均匀地扇起来。风助火势,炉膛里原本暗红的炭块“呼”地腾起明黄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呼呼作响,将杜宇紧张而专注的脸映得一片通红,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也闪着光。

“忍着点,就快好了。”王助产士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处理急情的从容,像一块压舱石,稍稍稳住了这室的风雨飘摇。她先用力搓了搓自己冻得有些发僵、指节通红的手,又将手心手背凑近炉壁烤了烤,直到指尖恢复柔软和温暖,这才掀开梦瑶身上那床沾满泥点雪水的厚棉被。

检查全靠一双手、一副听筒,和一双经验老道的眼睛。她先用温暖的手掌在梦瑶高耸的腹部上轻轻按触,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熟练的做完四步触诊,眉头先是微微蹙起,仿佛在仔细分辨什么,随即又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确定:“哎呀,这肚子……可真不小。摸着头了,圆滚滚的,在这儿……嗯,这边,好像是小小的臀位。等等……”她的手指在某处停顿,凝神感受,脸上疑惑更深,“这边……怎么好像还有一个头?”

她立刻从洗得发白的口袋里掏出一副老旧的听诊器——木纹喇叭口的漆都快掉光了,两根胶皮管子老化发硬,颜色泛黄。她将冰凉的喇叭口在掌心捂了捂,然后紧紧贴在梦瑶腹壁的不同位置,微微侧头,屏息凝神。窗外风雪呼号,炉火嗡嗡,梦瑶压抑的呻吟断续传来,而在这一切嘈杂之下,她专注地捕捉着那来自子宫深处的、微弱却急促的“咚咚”声,像有两面小鼓在很远的地方拼命敲打。

“胎心有点偏快,但还算有力,节奏也齐。”她抬起头,对紧张得鼻尖冒汗、拳头攥紧的杜宇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告知重大消息的郑重,“你爱人怀的,十有八九是双胞胎!”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面。杜宇整个人怔住了,眼睛瞬间睁大,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随即被更巨大的担忧淹没,脸色“唰”地更白了,声音发干:“两…。。。。两个?能。。。。。。

能行吗?”

宫口开全,真正的战斗打响了。王助产士是这方寸之地上唯一的主帅。她迅速戴上消毒过的橡胶手套(手套反复使用过,边缘的松紧带已经松弛),准备好产包里的器具:闪亮的剪刀、雪白的纱布、冰冷的止血钳,以及最重要的——一卷早已搓好、用蜡处理、蒸煮晾晒过的粗棉线,结实而稳当。产床尾端铺上了一块暗黄色、刷过厚桐油的漆布,摸上去又硬又凉,下方放着一个边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黑色底胎的旧搪瓷盆,准备承接血污。

“手电筒!灯光太暗了,看不真!”王助产士催促。一旁的护士赶忙递过一把铁皮筒手电,按下开关,昏黄摇曳的光束射出,勉强照亮了产道口。

“用力!梦同志,头发看见了!黑黑的!再加把劲,往下推!”王助产士半蹲在产床前,将手电光对准,大声指挥着,汗水浸透了护士帽的边缘。她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浸湿了白色护士帽的边缘。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