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放学,那时候天色还是淡淡的白。
戚语先磨蹭到天黑透了才往家里走。
华丰村说要拆迁,说了好多年,村里钉子户多,一边拆,一边建。
戚语先家也是其中的一户,村子拆了一半,他家去年签的约,今年年初上的楼。
电梯停到14楼,戚语先还没出电梯就听到了过道上吵吵闹闹的声音。
是从他家发出来的。
戚语先他叔,他婶正在他家门口。
“开门啊,你老公有本事打伤我老公,你有本事开门啊!”他婶啪啪地拍打着他家的门。
“王敏,开门!这是戚家的房子,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进去!”他叔脑袋上还缠着绷带,脸上还有些细小伤口,手上拿着烟,烟头乱丢了一地。
戚语先发誓,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特别想要戒烟的时刻。
比他当初受了引诱拿起香烟的欲望都大。
小区楼下小孩子的热闹的声依稀地飘上14楼。
一层楼的门口都闭着,住着人的房子,两扇门都闭着。
戚语先家也是。
两个比他爸他妈年轻点儿的中年人看到戚语先后一愣,烟雾缭绕挡不住眼神。
“小戚你回来得正好!”他叔丢下烟头,用鞋底碾熄,挎着手上的公文包靠近戚语先,“叔有事要跟你商量。”
他婶在门口拍得更起劲了:“王敏!开门!你儿子回来了!”
戚语先成长有点儿像树叶的背面,像盒子后的阴影。
他跟着戚伟和王女士出门时,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爱坐在角落不发出一点儿声响的人。
长辈们向他主动打的招呼比他向长辈主动打的招呼更多。
“没礼貌。”不记得哪个亲戚当着他面就这么说过。
戚语先小的时候没什么礼貌。
长大了,礼仪方面也毫无增长。
力气倒是长进了。
戚语先在他叔的手碰到他之前把人掼到了墙上,手肘压着脖子,是从电视上看来的格斗技。
只要用对技巧,有些力气就可以让对方毫无挣扎余地。
他叔愣了几秒,开始挣扎。
戚语先纹丝未动,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干什么!”他婶很快扑过来,用巴掌拍着戚语先后背,用手想要扯开戚语先。
“干什么!”戚语先家的门在近一个小时的不得安宁后终于打开,穿着拖鞋的王女士急匆匆走出来,“别碰我儿子!”